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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传来“咔哒”一声,是开门的声音。
温书瑶回来了。
紧接着是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响,还有她压得很轻的脚步。
“我回来了。”
她的声音从客厅飘进来,“买了胡萝卜,还买了排骨。”
“幼宁,中午给你炖排骨,切小星星胡萝卜。”
温幼宁从林洛肩上抬起头。
那双刚刚还蓄着泪、讲着最黑的夜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小星星。”她小声重复,眼睛弯起来。
林洛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又酸又软。
原来一颗切成小星星的胡萝卜,就能把她从那么深的地方捞回来。
她要的从来都不多。
一颗小星星。
一句“林洛不骗幼宁”。
就够了。
……
温书瑶手拿着刚洗好的胡萝卜,走到门口。
一眼就看见了床上的两个人,妹妹眼睛红红的,却弯着眼在笑。
随后她的目光落到了妹妹怀里那个摊开的笔记本上。
那一页正翻在那只戴蓝发卡的小兔子和三个手拉手的小人上。
温书瑶明白了。
妹妹把那些事讲了。
讲给了林洛。
那些她捂了那么多年、天亮前一遍一遍擦干净、不许任何人看见的事。
温书瑶握着胡萝卜的手紧了一下,心里那种复杂的东西又涌上来。
有一点慌,有一点……说不清的、被人看穿了底的赤裸。
可她看着妹妹那张弯着眼的、松快的脸,看着林洛那副小心翼翼、连姿势都不敢换的样子。
那点慌,慢慢就淡了。
她轻轻吸了口气,把情绪压回去,像压平铁板上一块鼓起来的饼。
“聊完了。”
语气跟平常一模一样,稳的,淡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那起来吧。”
“林洛,你先去穿件衣服。”
她顿了顿,眼睛没看林洛,落在别处,
“光着膀子,像什么话。”
林洛“哦”了一声,站起来,才想起自己确实只穿了条大裤衩。
他有点窘,抓了抓头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温书瑶侧了侧身给他让路。
两个人擦身而过的那一下,谁都没说话。
温书瑶低着头,看着手里那把胡萝卜。
林洛也没看她。
可他走出去两步,忽然停下,背对着她说了一句。
“书瑶。”
“嗯?”
“幼宁刚才,讲了。”
“我都知道了。”
林洛说,声音很低,“你以前……辛苦了。”
温书瑶站在原地没回头,怕一回头,那张一向平静的脸就绷不住了。
她低着头,“嗯”了一声。
那一声“嗯”,又轻又哑,跟她平时那个滴水不漏的“嗯”,不太一样。
林洛没再多说,走了出去。
……
温书瑶走到床边,蹲下来,跟妹妹平视。
“讲完啦?”她问,声音软软的。
温幼宁点头。
“讲给林洛听,害不害怕。”
温幼宁想了想,摇头。
“不怕。”她小声说,“林洛说,我讲得很好。”
“他还说,谢谢我愿意告诉他。”
温书瑶看着妹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那种很淡、很轻,眼睛里有点湿的笑。
“嗯。”她伸手替妹妹正了正那个蓝发卡,“讲得好。”
“我们幼宁,最勇敢了。”
温幼宁被夸得红了脸,往被子里缩了缩。
温书瑶站起身,把胡萝卜举了举。
“胡萝卜下午炖。”
“早上给你煎饼吃,就照第三炉的火候。”
温幼宁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第三炉的最好吃。”
“对。”温书瑶弯起眼睛,“我们幼宁说的都对。”
……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动静。
铁铲碰着锅,油下锅“滋啦”一声,面香一点一点飘出来。
温书瑶系着围裙,站在灶前,背影稳稳的。
那背影跟摆摊时站在铁板前的背影一模一样。
跟很多很多年前,天亮之前站在那个又乱又冷的厨房里、给妹妹做饭的背影也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回,锅里的东西多了。
不再是一碗汤要省着喝。
现在有排骨,有胡萝卜,有煎得金黄的饼。
现在,够吃了,她碗里也可以有蛋了。
林洛换好衣服出来,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没进去,也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
看着那个把苦都一个人吞了、把好的都留给别人的姑娘,此刻站在一个暖烘烘的、飘着饭香的厨房里,
安安稳稳地给她想护的人,做一顿她最拿手的饭。
温书瑶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看什么。”她说,语气淡淡的,转回头去翻饼,“没吃过饭啊。”
“你做得很好吃。”林洛顺口接了一句。
温书瑶翻饼的手停了半拍。
“……贫嘴。”
她低着头,声音里那点笑,压都压不住。
铁板上的饼翻了个面。
金黄,酥脆,正好是第三炉的火候。
窗外阳光很好。
房间里,温幼宁抱着她的笔记本,正一笔一笔在那只小兔子旁边添第四个手拉手的小人。
添完,她端详了很久,觉得还差点什么。
想了想,她在四个小人的头顶画了一颗小星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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