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2章 天下熙攘皆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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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文京报。”朱云汶接过来，看到表面上那张纸，是用大字工工整整印刷出来的标题。
每个字都有核桃大小，墨色浓黑，字形饱满，笔画方正有力。
在建文京报几个大字的左边有一行小字：建文京报头版。
头版标题下面分成三个区域，每个区域有相应标题：居中部分留了最大的空位，旁边竖着一行小字——“朝廷决策”。
左边区域从上到下用线条框出来一整块，顶端印着“官员简讯”。
左边区域与右边形成对称排列，顶端的标题是“边防要闻”，中间分开一小块印着：时政短评。
报纸的头版，每部分的内容都极具吸引力，当官的和做生意的都会高度朝廷的决策，这会直接影响他们的生活。
至于官员简讯就是用来公示朝廷官员信息的，各地官员信息，怎会无人关心？
而边防和前线战事，关乎天下苍生的安危，牵动着千家万户的生计，这必然是每个人都关心的内容。
“头版的排布没有问题，朝廷决策这里的文章就让陈迪去写吧。”
“朕会命他列席内阁每日廷议，每日拟一份决策要义给你，官员简讯，就去户部的档案找吧，各州府的主要官员都要刊登。”
朱云汶说完翻开第一页，见背面顶端靠左印着“建文京报第二版。”
保持了报纸的标准格式。
周远赶忙躬身问道：“陛下，这朝廷决策每次都刊登在报纸上面，臣担心文章会不够，是否需要修改？”
朱云汶笑了笑：“为何会文章不够？以后朝廷政令会多到你印不完。”
而且朝廷政策也不是每个人都能看懂的，可以写一些注解文章刊登，比如今天刊发朝廷决策，明后天就发决策注解。”
“是，陛下。臣明白了。”
第二版同样用线条分成了几个小区域，比第一版分得更细致，每个区域大小各异，在顶端有一个大标题“各地要闻”。
周远在一旁躬身禀道：“陛下，这第二版臣分作八个小区域，每日可以刊登八个地方的要闻，包括各地风土人情、奇闻逸事，特色物产等。”
朱云汶颔首道：“可以，但是要确保消息是真实可靠的。”
“你也可以发展一些线报人，提供一条真实可靠的线报给人多少银子，你安排锦衣卫核实消息即可。”
周远闻言愣在当场，心想竟然还能这么玩？
“这比你们锦衣卫自己去找要快得多，而且消息来源更广泛，不用惊讶，这世间事都可以看作是一门生意，公平交易就会让生意更好做。”
朱云汶看出周远没想通，开口点拨道。
周远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先前他还在为各地要闻的消息来源发愁。
“谢陛下点拨，陛下圣明！陛下所言正合那句古话——天下熙攘皆为利。”
这句陛下圣明，听得朱云汶特别舒服，朱云汶穿过来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圣明。
“朕自然圣明，一定要把消息核实了才能刊发，不要被人利用发一些假消息，还有这报纸上绝不准发那些鬼神之言。”
“陛下，恐怕还没有人敢利用锦衣卫吧。”
周远内心表示：您的担心是不是有些多余了？得有几个胆子才敢利用锦衣卫搞事情？
朱云汶不置可否，翻开第三版，同样的格式印着各地“边防战事”四个大字。
正版空白，边上标注了一行小字：需兵部每日供给。
然后是第四版，印着标题：农桑要闻。
“农桑要闻的文章从哪里来？”朱云汶开口问道。
周远一扫愁绪，朗声回禀道：“回陛下，臣可以让线报人提供消息，锦衣卫去核实，然后由书吏去记录汇集成文章。”
朱云汶抬眼瞥了周远一眼，暗忖这小子倒是颇会活学活用。
第五版印着：好文鉴赏。
“状元文章，除了咱们大明朝的，唐宋等前朝的状元大作，能找到的也可以拿出来刊发，要让百姓花钱购得一份报纸，觉物有所值。”
“状元文章，每三年才有一份，对于普通人来讲，可谓是铁树开花——难得一见，那些好的诗词每期也可以发一发，加上注解。”
“是，臣遵旨。”
朱云汶翻开第六版，标题印的是：大明律法。
他合上纸卷，看向周远。“排版你做得不错，没什么问题，目前就这样办，后续有需要再增加。”
周远躬身称是：“是，陛下。那臣就按这份排版安排下去了。”
朱云汶点了点头：“去安排吧，第一期头版刊登方先生写讨贼檄文，第二版和第三版的篇幅控制住了。”
“要用通俗易懂的话语，少用典，少说那些文绉绉的词，老百姓就能看明白。”
周远肩膀微微舒展，躬身应道：“是，臣记下了。每一条消息，必先核实‘谁、干了什么、在哪儿、什么结果’这四项，再汇集成册，落笔成文。”
朱云汶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目光：“你的思路很好，刊印的事怎么安排？”
“臣已在皇城东侧寻得一处空院，辟为印坊。”
周远顿了顿：“臣请陛下恩准从印刷厂调派三十名印工，昼夜赶工印刷。第一期预计印两万份。如果不够，可以再加。”
“印刷厂现在有多少名印刷工匠？”朱云汶想了想，“京城有近百万人，两万份太少了，印十万份，平均十个人一份报纸。”
周远把收集来的信息禀报给皇帝：“回陛下，据印刷厂掌作太监说，印刷厂有五十八名印刷工匠，刻字工匠一百五十名，裱褙工匠三百一二名（装订工）。”
朱云汶在心里默算一番，然后说道：“仅凭这些人手，几日几夜也赶制不出十万份报纸，速去民间招募工匠吧。周爱卿，你懂得活字印刷的工艺吗？”
周远赶忙跪地请罪：“请陛下恕罪，臣只听闻过活字印刷，不曾见过，所以臣不懂。”
“起来吧，多派些人手去找，务必要尽快把活字印刷弄出来，不然劳民费财也只能三天刊发一次，效率太差了。”
“是，陛下。”周远应诺，随即起身。
朱云汶一想到印十万份报纸，得雕刻数百上千块雕版，便头疼不已。
“雕版印刷与找人之事同步推进，务必尽快将第一期《建文京报》刊发出来。”
“是，臣会立即安排下去，尽快把懂得活字印刷的人请来。”
周远亦察觉到皇帝的烦躁，这已是陛下第二次提及活字印刷之事。
朱云汶又想起卖报的事：“同时还有一件事，去城里找那些孤儿卖报，每一份卖五文钱，卖报的钱小孩自己留一文，也算是多给他们一条活路。”
“锦衣卫留两文作为开支，还有两文交给王钺送到内务库。”
周远垂首敛目，暗自核算后躬身道：“陛下仁慈。”
“你记住——这份报纸不是给官员看的，是给所有人看的。所以语言要平常易读，字体可以稍微印大一点。”朱云汶顿了顿接着说道。
“街上的摊贩、铺子里的伙计、茶馆里坐着的老头儿、卖菜的大婶都要能看懂。”
“看不懂也没关系，让锦衣卫找一些落榜的举人、秀才做报评人，到各个茶楼、酒楼去解说报纸。”
“且报评人最好分为两派，一半支持一半反对，如此唱和造势。明白吗？”
朱云汶知道，想彻底地掌控舆论，光靠报纸上的字是不够的。
还得让报纸上的字发出声音，挑起话题，引发争论。
周远认真地听完了朱云汶的吩咐，确定自己都记下后，沉吟片刻道，“陛下，臣记住了。”
“臣以为，那些卖报的孤儿，可以先教他们认几个字，或是教他们讲几句话。”
“至少让他们认得‘建文京报’四个字，说得出有哪些内容。不然人家问卖的是什么，他们答不上来。”
朱云汶点了点头，心中暗赞一声周到，这一层他竟未曾思虑到。
“你心思缜密，朕就放心了。”
他说：“找那些落魄秀才去教，每天傍晚教一个时辰，认不出内容没关系，能把报纸上面的标题喊清楚就行。”
周远应道：“是，陛下。臣这就去做。”
“去吧。”
朱云汶摆了摆手，示意他去忙。
“臣告退。”
周远退出文渊阁时，又转身回来：“陛下，奉天门前的热气球飞上天空，全城都看见了，要不要在报纸上刊登出来？”
朱云汶想了想，“暂时不放，让大家先猜测几天。”
周远躬身行礼告退：“是，陛下。臣明白了。”
待他退去后，华盖殿内彻底静了下来。
朱云汶在案后静坐片刻，目光先落在桌上那叠《建文京报》的版样上，复又转回到那盏跃动的烛火之上。
“越是好奇，越是想要知道，那么就越会买报纸。”
活字印刷之事势在必行。
“陛下，沈指挥使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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