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
从司长办公室出来,陈卫东直接回了研究处。
他把李国强叫到一边,摊开一张草图,把样机制造的任务一项项分解下去。
“老李,你负责外壳模具,找机修车间的老师傅,我画了三视图,尺寸标清楚了。”
“刘工那边,让他带人做内部电路板的蚀刻。”
“小孙他们几个,负责线圈绕组。”
李国强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我这红星厂的副厂长还没热乎,倒先给你打上工了。”
陈卫东拍了拍他的肩膀:“能者多劳。”
临近下班,研究处的人陆陆续续走了。陈卫东把最后一张数据表整理完,锁进柜子,穿上大衣出了门。
一机部大门口,路灯底下站着个人。
米色呢子大衣,围巾裹住了半张脸,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看着进进出出的人。
陈卫东的脚步顿了一下。
正好李国强从后面跟上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嘿了一声,拿胳膊肘捅了捅他。
“哟,外交部的同志来视察工作了?”李国强挤眉弄眼,“行了,我先走了,不耽误你们年轻人联络感情。”
说完,推着车一溜烟跑了。
陈卫东走到门口。
赵芸灵看到他,把围巾往下扯了扯,露出清秀的下巴。
她就那么看着他,没说话。
冬天的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干叶子。
过了几秒,她先开了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陈卫东,你是不是在躲着我?”
这话问得直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劲儿,像是委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这几天,他没找她,一个信息也没有。
她心里就七上八下的,忍不住就过来了。
陈卫东看着她被风吹得微红的鼻尖,还有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这两天在赶图纸。”他说,“今天上午司长开会,没顾上。”
他没多解释,说的都是实话。但赵芸灵听进去了。她能想象他埋头在图纸堆里的样子,也能想到他在司长办公室里开会的情形。
她心里那点不踏实,那点患得患失,就这么被他几句简单的话给抚平了。
她低下头,用鞋尖轻轻踢了一下地面。
“哦。”
风还在吹。
陈卫东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她身前,替她隔开了一些风。
“明天有空吗?”他问。
赵芸灵抬起头。
“北海公园的迎春花应该开了。”他说,“去看看?”
赵芸灵的眼睛亮了一下。迎春花是北京城里开得最早的花,在冬末的萧瑟里,那一抹黄色,代表着春天就快来了。
她点了点头,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好。”
风又大了一阵,她往围巾里缩了缩脖子。陈卫东往前迈了一步,正好把她挡在风口后面。
“冷不冷?”
“还行。”
两人站在大门口,进出的人都得绕着走。有几个下班的同事路过,多看了两眼,陈卫东也没挪位置。
“明天北海公园,几点?”赵芸灵问。
“九点,公园南门。”
“好。”
她答完这个字,两人之间又安静了几秒。但这回的安静跟前几天不一样——前几天是她心里七上八下的那种静,现在是踏实的。
赵芸灵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嘴角:“那我走了。”
“我送——”
“不用。”她打断他,“今天天还没全黑,我骑车十五分钟就到家。”
陈卫东没坚持。
赵芸灵跨上车,蹬了两圈,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还站在路灯底下,手插兜里,看着她。
她把头扭回去,脚下蹬得快了。
风从耳边过,凉的,但胸口是热的。
她想: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几天不见就慌,见了一面又什么都好了。他站在那儿什么都没做,就是把事情说了一遍,她就踏实了。
到家的时候,赵观生正趴在客厅地板上拼飞机模型。听见开门声,头也不抬:“姐,你今天回来得挺早。”
“嗯。”
“没出去约会?”
赵芸灵脱鞋的手顿了一下:“你作业写了没?”
赵观生把最后一片机翼卡进去,“咔嗒”一声,抬起头来:“写了。姐,你那个——”
“写了就去睡觉。”
赵观生看了看墙上的钟,七点四十:“这么早?”
“那就去复习功课。”
“……行吧。”
赵观生抱着飞机模型往屋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姐,明天星期天,你干嘛去?”
“出去办事。”
“又是那种'办事'?”
赵芸灵从鞋柜上抽出一只拖鞋,赵观生的脑袋“嗖”地缩了回去,门关得飞快。
当晚赵芸灵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把明天要穿的衣服在脑子里搭配了三遍,最后定了那件靛蓝色的灯芯绒外套,配白衬衫。
头发……散着?扎起来?编一根辫子?
她把被子蒙住脸,觉得自己这个状态有点不正常。
二十三岁了,在外交部见过各国使节,接待过外宾国宴,从没这么纠结过穿什么出门。
翻了个身,闭眼。
脑子里冒出来的是他靠在电影院柱子上的样子,路灯从头顶照下来,半明半暗。
算了,不想。
第二天早上七点,陈卫东起床洗漱完,开始收拾屋子。
筒子楼的单人宿舍不大,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柜子,收拾起来三分钟的事。他把被子叠成豆腐块,桌面上的资料码齐,正要出门,余光扫到柜子顶上的一个黑皮盒子。
相机。
他把盒子取下来,打开,镜头上那层薄灰擦了擦。机身保养得不错,快门弹簧还灵。
陈卫东想了三秒,把相机挂在脖子上,出了门。
路过西单的时候,他拐进了一家照相馆。柜台里坐着个戴花镜的老师傅,正在卷片。
“有135的胶卷吗?”
“有,乐凯的,六块一卷,要几卷?”
“两卷。”
老师傅从柜子里摸出两个黄纸盒,递过来:“同志,拍什么?风景还是人像?”
“都拍。”
“那注意光线,今天多云,光比不大,拍人像正合适。”
陈卫东把胶卷装进相机包,道了声谢,骑车走了。
永久牌二八大杠蹬起来轻快,链条上的油是昨晚上的,不响。
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