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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卫东没再劝。
老爷子这脾气他清楚——不是怵,是别扭。
在四合院里当了多少年管事的二大爷,谁见了不客客气气喊声“二大爷”。换个地方,没人认识他,浑身不得劲。
陈卫东他妈已经把肉和面搬进里屋了,码在柜子底层,上头盖了块旧布。动作利索得很,生怕搁外头让人瞧见。
陈卫东往里屋瞅了一眼。
炕桌前头,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趴在那儿,面前摊着课本和作业簿子,手里攥着根铅笔,头埋得低低的。
陈卫民。
陈卫东走进去,在炕沿上坐下。
挺意外。印象里这小子坐不住板凳,跟棒梗那帮孩子满胡同疯跑才是常态。今天这副用功的样子,铅笔尖都快戳进纸里了。
他歪头看了眼作业簿。
字写得比以前强不少,横平竖直的起码在努力往那个方向靠。算术题做了大半页,错了两道,但步骤都列了。
“最近转性了?”
陈卫民抬起头,看见是哥,表情有点窘。“哥你回来了。”
“嗯。功课怎么样?”
“比上学期好……”陈卫民说到这儿顿了一下,铅笔在手指间转了两圈,“好一点吧。老师说进步挺大的。”
“好多少?班里排多少名?”
陈卫民的眼神往旁边飘了飘。“十七八名。”
“全班多少人?”
“四十二。”
陈卫东没吭声。四十二个人里排十七八,中游偏上一点。说差谈不上,说好也够呛。中专的录取线,得在前五左右才有把握。
这孩子的底子搁在那儿。前十几年散养惯了,最后这几个月突击,能拉到这个位置已经不容易。但中专——难。
跟原剧情对上了。陈卫民最终没考上中专。
“尽力就行。”陈卫东拍了拍他肩头。
陈卫民放下铅笔,嘴唇抿了抿。“哥,我要是考不上……”
“考不上怎么了?”
“那我是不是得跟孙福来一样?整天在院子里晃,连个正经活都没有。”
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爸嘴上不说,我知道他着急。前天晚上他跟我妈在屋里嘀咕,说万一考不上,求你帮忙找个出路。”
陈卫东靠在墙上,两条腿伸直了搁在炕上。
“你听好。年后一机部有个新厂要建,叫红星创汇机械厂。规模不小,第一批招工少说几百人。你真考不上中专,我给你安排一个岗位,这个我能办到。”
陈卫民猛地抬头。
“但我话说前头——”
陈卫东竖起一根手指。
“工作是退路,不是出路。进了厂子当工人,起步就是学徒,从最底下干起。你旁边站着的师傅,可能跟你一样大的年纪,人家中专毕业,技术底子比你厚,提级比你快。”
他伸手拿过炕桌上那本课本翻了翻,又合上。
“差距在哪?在读书。同样进厂,念过书的跟没念过书的,走的路不一样。起点低不怕,怕的是认命太早。”
陈卫民攥着铅笔没说话,耳根子红了。
陈卫东从中山装口袋里摸出一支笔。英雄牌钢笔,黑色笔杆,金色笔夹。笔杆上有磨痕,是他在研究处画图纸用了大半年的。
“给你。”
陈卫民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笔帽拔开,笔尖在灯下泛着光。
“哥,这是你的钢笔?”
“用过的,你接着使。还有两个多月,能学多少算多少。给自己争口气。”
陈卫民把笔帽扣回去,手指捏着笔杆,力气用得大了些,指节发白。
“哥,我肯定好好学。”
话说得不响亮,甚至有点发抖。但十四岁的孩子,能把这句话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够了。
陈卫东拍了拍他后脑勺,起身往外走。
刚掀开门帘子,外头就炸了一嗓子——
“卫东!出来!磨蹭什么呢!”
何雨柱的大嗓门,震得窗户纸嗡嗡响。
陈卫东走出屋子。
中院里灯火通明。不知道什么时候,石桌上已经摆了一桌。
何雨柱叉着腰站在桌边,围裙还没摘,手里端着个搪瓷盘子。
盘子里是一整只酱肘子,色泽红亮,皮上的酱汁还在往下淌。
肘子旁边卧着两截大葱,摆盘讲究得跟饭店似的。
“食堂后厨留的,老马头给我的面子。你闻闻,这卤汁我调了半个钟头。”
许大茂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两瓶二锅头,瓶口的锡纸已经撕了一个。他翘着二郎腿,手指弹着瓶身。
“供销社的老李,我帮他放了两场电影的人情。这酒外头买不着,五十六度,正宗。”
贾东旭蹲在旁边的小马扎上,怀里抱着个搪瓷碗,碗里是炒花生。花生炒得焦黄,还冒着热气。
“我家没啥好东西,就这点花生,东旭他妈非让我端出来。”
秦淮茹从东厢房出来,挺着五六个月的肚子,两只手端着个盘子,走路一步三晃。贾东旭赶紧站起来接。
盘子里是拌萝卜丝。白萝卜切成细丝,拌了醋和香油,上头撒了点香菜末。
“我也没啥能拿得出手的,这个清爽,你们吃肉吃腻了拿这个解解。”
秦淮茹把盘子在桌上挪了个位置,让出当中最好的地方给何雨柱那盘肘子。
石桌不大,四盘菜两瓶酒一摆,满满当当。
何雨柱从兜里掏出四个酒盅,一字排开,拧开二锅头往里倒。酒液清亮,倒满了冒出一个小鼓包,一滴不洒。
“来来来,都坐。”
陈卫东在石凳上坐下。身后墙根底下的积雪还没化,石桌桌面上有一层薄薄的水渍,被何雨柱拿抹布擦过了,还留着湿痕。
四个人围着石桌,膝盖几乎碰在一起。
许大茂率先端起酒盅,冲陈卫东晃了晃:“卫东,今年你可算给咱们院争脸了。部委的庆功广播我们放映队都听着了,九十九点三的合格率,好家伙。”
何雨柱也端起来:“少废话,喝!”
四个盅碰在一块,瓷器撞出脆响。
五十六度的二锅头灌进喉咙,一道火线从嗓子直烧到胃。
贾东旭呛了一口,咳了半天,眼泪都出来了。
许大茂笑他没出息。
何雨柱已经动筷子了,一块肘子肉塞嘴里嚼得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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