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鹳雀台的第一个清晨,雾气从山涧漫上来,将楼阁亭台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覃一川站在客房窗前,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火焰山轮廓。胸口的伤已经结痂,圣龙之眼的修复能力远超常人,但那美人冰火交织的灵力残留仍在经脉中隐隐作痛。
“那美人这三招真狠,但没下死手。不过你能全扛下来,也算是进步不少。”小熊猫熊柒趴在窗台上,甩了甩尾巴,圆溜溜的眼睛瞥了他一眼,见他出神,“小川子,想什么呢?”
“在想接下来。”覃一川收回目光,“去焰宕山的路上,碰到的绝不会像今天这么客气。”
“废话。”熊柒打了个哈欠,“那美人是友好切磋,焰宕山可是真要命。最大的难题不是路上的人,是你想降服的那条龙。不过——”它顿了顿,嘴角似乎翘了一下,“安子那小子,倒是因祸得福。”
覃一川微微点头。
昨天那美人丢下一句“明天卯时,后山见”就没了影,连给冉安辰拒绝的机会都没留。今早天还没亮,冉安辰就默默换了身劲装,一个人朝后山走去。
“你说那美人能教他什么?”熊柒问。
“不知道。”覃一川与熊柒对视一眼,眉角微扬,“走,去看看。”
后山是一片被阵法隔绝的荒地,寸草不生,地面龟裂如蛛网,裂缝中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那是地下岩浆的热量被阵法引上来的痕迹。
覃一川和熊柒隐在一块巨石后面,没有现身。
此刻的冉安辰站在荒地中央,身形笔直,御火剑横在身前,气都不敢喘,俨然一个被训斥的小孩。
那美人背对着他,艳红的华服在晨风中微动。他头也不回,声音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你修的是什么火?”
冉安辰一怔:“……燎原心火。”
“燎原?”那美人嗤笑一声,缓缓转过身来,“你知道什么叫燎原吗?星火燎原,那是星星之火点燃整片草原。可你的火呢?”
他指尖一弹,一簇小火苗飘向冉安辰。
冉安辰下意识伸手接住——火苗在掌心跳动,温热,却不灼人。
“你的火太乖了。”那美人摇头,眼中带着几分失望,“乖得像条摇尾巴的狗。”
冉安辰眉头微皱,没说话。
“火不是温顺的宠物。它不会听你指挥,更不会看你脸色。”那美人声音骤然转冷,“你要让它怕你,敬你,为你撕碎苍穹——而不是把它关在笼子里,当个听话的摆设。”
他袖袍一挥,巨响之下,地面骤然裂开,一道粗壮的岩浆柱从裂缝中喷涌而出,裹挟着灼热的气浪直扑冉安辰!那温度,足以在瞬间将普通人化为灰烬!
冉安辰瞳孔一缩,身形急退,御火剑横挡!岩浆柱撞在剑身上,巨大的冲击力将他震得倒退数步,握剑的虎口一阵发麻。几滴飞溅的岩浆落在衣袖上,瞬间烧出几个焦黑的孔洞。
“没睡醒呢?”那美人摇头挑眉,“你的燎原心火呢?拿出来给我看看!”
冉安辰深吸一口气,体内灵力疯狂运转。燎原心火自丹田涌出,顺着经脉灌入剑身,御火剑骤然亮起白炽的光芒!
他反手一剑斩出!
一道白焰剑气呼啸而去,与第二道岩浆柱正面相撞!瞬息之间,热浪炸开,碎石飞溅。白焰剑气将岩浆柱劈开,但余势已衰,在半空中溃散。
那美人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嘴上却不饶人:“勉强及格。再来!”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它们不是同时喷发,而是在那美人一声又一声的“再来”中,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速度越来越快,角度越来越刁钻!
冉安辰咬牙硬扛,剑掌并用,白焰剑气一道接一道斩出,火浪一波又一波地挡。但他的灵力在飞速消耗,呼吸越来越重,脚步开始踉跄。
“太慢了!”那美人喝道,“火不是盾牌,是矛!进攻!不是让你死挡!”
“我要的不是你活着,是你要赢!”
话音未落,第六道岩浆柱从背后无声袭来!
冉安辰来不及转身,只能强行扭转身体,岩浆柱擦着左肩掠过,护体罡气被撕开一道口子,皮肉瞬间焦黑,剧痛钻心。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御火剑插在地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站起来。”那美人的声音冷得像冰。
冉安辰咬牙,撑着剑站了起来。
“再来。”
这一次,他没有等岩浆柱袭来,而是主动冲了出去!燎原心火催动到极致,白焰缠绕全身,他整个人如同一颗燃烧的流星,直扑那美人!
那美人嘴角微扬,不闪不避。
就在冉安辰冲到面前的瞬间,他抬手一掌拍在冉安辰胸口。
“啪”的一声,力道不大,却精准地打断了他的灵力运转。白焰瞬间熄灭,冉安辰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冲动是好事,但没脑子的冲动,叫送死。”那美人收回手,“你的火还不够烈。明天继续。”
他转身离去,艳红的衣摆在热风中翻飞。
冉安辰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左肩的烧伤还在渗血。但他的眼睛很亮——那种被点燃之后、还没烧尽的光。
巨石后面,小熊猫熊柒小声嘀咕:“这哪里是教徒弟,分明是虐待。”
覃一川沉默片刻:“严师出高徒嘛。你没看出来?他变强了。”
是的,只是一天。从“只会防御”到“敢主动进攻”,冉安辰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覃一川很清楚冉安辰的底子,一路上自顾不暇的他有心无力,难得有个狠人愿意推他一把。
熊柒瞥了他一眼:“你倒是心大。”
“我只是相信他。”
另一边,偷看的庄玉玄看得牙龈发紧,心里直发酸:“庆幸自己没被看上,吓死个人。”
沐青风但笑不语,眼底藏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入夜,鹳雀台一片寂静。
覃一川没有睡,盘膝坐于榻上闭目调息,胸口的伤在圣龙之眼的修复下已好了大半。
小熊猫趴在他身边,打着细小的呼噜。
子时三刻。
覃一川的眼睛骤然睁开:有一股气息——极淡,极轻,如果不是他刻意感知,根本察觉不到。那气息从鹳雀台外围掠过,像一条蛇,在黑暗中无声游走。
“熊柒。”他传音。
小熊猫瞬间醒来,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光:“感觉到了。”
“几个人?”
“一个。不,两个……一个在探路,另一个在后面接应。”熊柒的鼻子抽动了两下,“不是那美人的人。气息不对。”
覃一川起身,走到窗边,微微推开一道缝隙。
月光下,一道黑影贴着墙根快速移动,身法极快,落脚无声。那人绕过巡逻侍女的路线,目标明确地朝客房区摸来。
“这又是谁的探子。”覃一川低声道,“没完没了。”
“要不要……”
“不用。”覃一川摇头,“这里是那美人的地盘。我们看戏就好。”
他重新坐回榻上,闭上眼睛。
那黑影摸到客房区外围,刚想翻墙,“咻”的一下,一道细如发丝的火线从黑暗中射出,精准地缠住了那人的脚踝。那人身体一僵,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火线拖进了黑暗深处,连一声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
片刻后,一切归于寂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熊猫竖起耳朵听了听,打了个哈欠:“那美人的人出手了。”
“嗯。”覃一川闭着眼,“睡吧。”
窗外,月光如水。鹳雀台的夜,安静得近乎残酷。
接下来的几天,冉安辰每天卯时准时出现在后山,天黑后才拖着满身伤痕回来。
那美人的训练方式简单粗暴到令人发指——不是喂招,是挨打。不是指导,是压迫。每一次都将冉安辰逼到极限,在他即将崩溃的瞬间收手,冷冷丢下一句“明天继续”。
第二天,岩浆柱变成了岩浆巨蟒。九条火蟒从四面八方扑来,不是攻击,是追逐——逼着冉安辰在奔跑中反击,不准停,不准回头。他跑了整整一个时辰,双腿如同灌铅,肺里像着了火,但一次都没倒下。
第三天,那美人召唤出火焰傀儡,与冉安辰近身缠斗。不是切磋,是碾压。傀儡的每一拳都带着熔岩之力,冉安辰被打得节节后退,嘴角溢血,御火剑几乎握不住。但他咬牙撑过了半个时辰——比昨天多了半柱香。
第四天,那美人让他站在岩浆池边,逼他以燎原心火对抗地心真火。两种火焰在空中对撞、撕扯、吞噬,冉安辰的灵力被一次次抽空,又一次次从那美人强行灌入的火灵之力中恢复。那种痛苦,像把灵魂放在火上烤。
“废物!说多少次了,火不是温顺的宠物!”那美人一鞭抽在他背上,焰痕深可见骨。
冉安辰没有躲,他咬牙咽下血沫,御火剑再次迎向喷发的岩浆柱。
但第五天,那美人没有出手。
他站在荒地中央,看着冉安辰自己催动燎原心火,白焰化作一只巨大的火凤,在晨曦中展开双翼,清唳一声,直冲云霄。
那美人的嘴角,终于微微扬起。
“还行。”他淡淡吐出两个字。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已经是极高的评价。
冉安辰收剑,气息未稳,但眼中有了光。
“明天,你们该上路了。”那美人转身,“记住这几天挨的打,没有一记是白挨的,是让你记住——你的火,能烧到什么程度。”
他顿了顿,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别给我丢人。”
然后,艳红的衣摆在晨风中翻飞而去。
冉安辰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巨石后面,庄玉玄小声嘀咕:“傲娇的师傅,口拙的徒弟。”
沐青风微微一笑:“不挺好的么。这么好的师父,哪里找?”
庄玉玄附和道:“是呀,安子有这样的师父,八辈子修来的福。”
那美人嘴角却微微扬起——这两个马屁精,算他们识相。随即从二人背后消失。身后那股凌厉审视散去,两人终于松了口气——背后蛐蛐差点没当场挨揍。
另一边,小熊猫熊柒甩了甩尾巴,难得没有吐槽:“但他确实教了安子真东西。”
覃一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冉安辰的背影。
短短五天,那个沉默寡言、习惯躲在别人身后的少年,已经不一样了。他的背更挺了,眼神更沉了,握剑的手更稳了。
“走吧,”覃一川转身,“该收拾东西了。”
第六天清晨,覃一川四人站在鹳雀台的山门前。
烈火宝马已经备好,行李中多了几株那美人“顺手”给的疗伤灵药——虽然嘴上说是“用不完的边角料”,但品质一看就不是凡品。
初棠站在高台上,风吹过,海棠花瓣从她肩头飘落。
她没有下来送行。那美人负手而立,目光在冉安辰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沿着这条山谷往北走三百里,绕过赤炎峰,再从地裂峡穿过去。”他淡淡道,“你们原先规划的那条路,至少有五拨人在等着。”
覃一川点头:“多谢。”
“谢什么。”那美人哼了一声,“我是怕你们死太早,我那几天的功夫白费。”
庄玉玄小声对沐青风说:“我就说吧。”
沐青风狠狠踩了他一脚。
“还有。”那美人神色稍敛,“我刚收到情报——蓝凤九、火连成、廖不悔,还有瀚界派来的聂不平、刀眉,以及其他时空的猎人,很可能趁你们驯龙时下手。”
“这么多?”沐青风皱眉。
“你以为呢?”那美人冷笑,“你身上的星轨密卷,加上可能到手的浴火神龙龙珠,够这些人抢破头了。”
覃一川沉默片刻:“多谢提醒。”
那美人转头看向他,目光罕见地认真:“你要活下来。为你自己。”
覃一川与他对视,点了点头。
“保重。”四人翻身上马,烈火宝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朝山谷深处疾驰而去。
初棠站在高台上,望着那四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那美人走到她身边,揶揄道:“舍不得?”
初棠没有回答,目光仍追随着那个方向,直到四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谷尽头。
“清净了。”她终于开口,声音清淡,“以后再也收不到他的行踪了。”
那美人唇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倒是提醒我了。我送徒儿的礼物里,藏了一道定位符。”
初棠转头看他:“你还真是不怕得罪人。”
“得罪谁?覃一川?”那美人哼了一声,“他就算知道了,能把我怎么样?”
初棠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头。
“你呢?”那美人问,“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云游时空。”
“走好不送。”那美人拿出一面精致的镜子,打量面容。
“你呢?”初棠语气淡然地反问,嘴角却微微勾起。
“闲着也是闲着,就偷偷观察一下我爱徒的进展好了。”那美人瞥了一眼远方,淡淡说道。
“什么?”初棠佯装惊讶。
“没什么。”他笑得有几分狡黠,“他们已经走了一半路程了……不过,我可能得启程前往焰宕山了。”
他的目光划过几丝玩味:“那群人不会安安静静等着,想想就热闹。”
初棠挑眉:“这阵仗,确实热闹。”
“你要不要也去看看热闹?”
“要啊。”她轻轻一笑,眼中闪过几分狡黠与期待,“以后可就没这种机会了。”
断章·前路
三百里山谷,四匹烈火宝马,五天的蛰伏与磨砺,换来的是更坚定的眼神和更锋利的剑。
覃一川策马在最前方,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的手中,那片逐龙羽安静地躺在掌心,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它指向的方向,是焰宕山——也是所有危机的源头。
身后,远远地、悄无声息地,几道气息若隐若现。
不是空盟的探子,不是那美人的人。是另一批猎手——比火狂狼更狡猾,比岩浆魔人更危险。
他们一直在等,等覃一川踏入焰宕山,等他和浴火神龙拼得两败俱伤,等那个最好的时机。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覃一川,也在等。
“走吧。”他低声道。
四道身影消失在茫茫戈壁的尽头,只余马蹄扬起的尘烟缓缓飘散。
【本节完·下一章预告】
焰宕山,岩浆翻涌,火鸟蔽日。覃一川四人潜入火鸟渊,冉安辰与庄玉玄深入鸟王巢穴偷取逐龙羽——一只天真无邪的雏鸟,却险些让他们命丧当场。
“哄它睡觉!”庄玉玄急中生智。冉安辰能否用那美人亲授的“眠眠无觉诀”,让这只比山还重的雏鸟重新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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