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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人消失后的第二天,森林里的空气像被冻住的蜂蜜,稠乎乎的,带着种说不出的紧张。
林宇揣着那两颗冰凉的黑石子,那条皱巴巴的红围巾他也特意收了起来,总觉得该留着。
手心的寒意顺着血管往心里钻,他昨晚做了个梦,梦里红围巾缠在松枝上,风一吹就“簌簌”掉雪,像谁在无声地哭。
“砰!”
一声闷响打破了清晨的宁静,紧接着是阿呼中气十足的嚷嚷:“大胆狂徒!竟敢袭击森林秩序维护者!”
林宇心里一紧,短腿倒腾着往声音处跑。
转过诊所后的老橡树,就看见阿呼正卡在一个圆滚滚的雪球里,那片超大的梧桐叶披风一半被压在雪下,一半翘在头顶。
它圆眼睛瞪得溜圆,雪球在雪地里不停的晃动,嘴里还不忘维持威严:“是‘白胖子’!我亲眼所见!就在那棵松树后面搞破坏!”
林宇顺着它瞪的方向看去,松树后空荡荡的,只有被风吹得轻轻摇晃的枝桠。
但雪地上有串奇怪的痕迹……一串浅浅的、圆滚滚的压痕,像是什么东西滚过,尽头还留着个被蹭掉的雪堆印子。
“会不会是你眼花……”林宇摸了摸兜里的黑石子,话没说完,就被阿呼的怒吼打断。
阿呼脸憋得通红,脖子上的绒毛都炸开了。
“就是那个圆滚滚的雪堆!脖子那儿还围着圈红的,我正执行巡逻任务,刚转身就被雪球击中后背!回头一看,它正用圆身子拱雪团呢,笨手笨脚的,拱一下自己晃三晃,砸完就往树后缩!”
林宇蹲下身,摸了摸裹着阿呼的雪球。
雪被团得紧实,边缘还带着被刻意揉过的痕迹,绝不是自然滚下来的。
他心里咯噔一下:那个“白胖子”还没走远?并且学会了扔雪球?
这时,几只田鼠举着细树枝跑过来,七手八脚地往雪球缝里插:“阿呼哥别急,我们帮你撬开!”
“撬!给我把这扰乱秩序的雪球撬开!”阿呼还在气头上,“等我出来,定要以森林秩序之名,将那雪堆就地正法,让它知道我梧桐叶披风的厉害!”
林宇没接话,目光又落回松树那边。
地上的压痕歪歪扭扭,像是滚得急了,还在树根处磕出个小坑。
他顺着痕迹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听见“噗”的一声轻响。
“在那儿!”一只田鼠尖声喊。
林宇抬头,就看见个圆滚滚的雪团正从松树后滚出来,滚得太快,在雪地上留下道白白的印子。
那雪团比它们昨天堆的“白胖子”小了一圈,圆脑袋下歪歪扭扭围着圈红,不是围巾,像是用红雪团捏的,风一吹就往下掉粉渣,看着有点滑稽。
它似乎没发现林宇,滚到一棵矮灌木后,停下来,用圆身子轻轻拱着地上的雪。
雪被拱成个小团,它又往后缩了缩,猛地往前一撞。
小雪球“嗖”地飞出去,没砸中任何东西,落在地上弹了两下。
林宇看着那个小雪球,又看了看灌木后那个偷偷探出头的雪团。
它的“脸”就是个光滑的雪面,没有黑石子眼睛,却莫名让人觉得它在“偷看”,圆脑袋还因为紧张微微发抖。
“还敢顽抗!”阿呼在雪球里嚷嚷,“林宇!快替我拿下这个捣蛋分子!”
没过多久,诊所方向传来王大海的叫声:“哎哟!这啥玩意儿砸我屁股!”
王大海正站在诊所门口,手里举着半块蜂蜜饼,屁股上却沾着个雪球,正用熊掌往下扒:“哪只小崽子搞偷袭?”
“在篱笆后面!”林宇指着诊所的竹篱笆。
王大海扭头看去,果然瞥见个圆滚滚的雪团缩在篱笆缝里,正用圆身子一下下拱着雪,拱出个雪球就往怀里抱,抱不住还往地上滚了滚,自己跟着追了两步。
“好啊,原来是你这个小捣蛋!”王大海笑着骂了句,举着蜂蜜饼就追过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那雪团见它过来,慌得往后一缩,圆身子卡在篱笆缝里,进退不得,急得用雪堆顶蹭篱笆,红雪团做的“围巾”都蹭掉了一块,露出底下白白的雪。
王大海看得乐了,刚想伸掌去拨,那雪团突然猛地往前一撞,把怀里的雪球“噗”地砸了过来。
雪球没砸中王大海,却砸在它脚边的雪地。
“嘿,还挺机灵!”王大海笑得更欢了。
篱笆缝里的雪团像是吓了一跳,猛地往后一缩,从篱笆缝里滚了出去,圆滚滚的身子在雪地上滚出老远。
滚到灌木丛边还打了个趔趄,最后钻进丛里不见了。
林宇跑过来,看着雪地上那串新的滚痕,又摸了摸兜里的黑石子。
没有树枝胳膊,没有黑石子眼睛,就只是个圆滚滚的雪团,笨拙地用身子拱雪球,躲起来时会卡在树杈或篱笆缝里,砸动物也没轻没重,慌慌张张的样子……
再想想阿呼那副顶着披风喊“维护秩序”的模样,倒像是场笨拙的闹剧。
“还笑?”王大海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小捣蛋要是再敢来,看我怎么收拾它。”
林宇没说话,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他突然觉得,这个偷偷摸摸扔雪球的“不速之客”,配上阿呼那总爱帮倒忙的“秩序维护”,好像……还挺有趣的?
接下来的几天,雪人似乎摸清了森林里的作息规律,只在白天阳光最暖的时候出没,专挑落单的动物下手。
它的雪球扔得没什么准头,却总能制造出各种哭笑不得的混乱。
清晨,松鼠正蹲在松树枝桠上,用爪子费力地摘一颗饱满的坚果。
它刚把坚果拧下来,还没来得及塞进颊囊,一个雪球就“嗖”地飞了过来,不偏不倚砸中它的大尾巴。
松鼠惊叫一声,尾巴上的毛沾满雪,沉甸甸地往下坠,带着它失去平衡,“咕噜噜”从树枝上滚了下去。
下落时又撞掉了好几簇积雪,最后被裹在一团混着松针的雪团里,挂在半腰的枝桠上,成了个名副其实的“雪果”,四只爪子还在徒劳地划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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