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人心易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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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彻底凝滞。苏晚吟清冷挺拔的身形，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颤。
心口骤然传来一阵细密尖锐的抽痛。
很轻，却密密麻麻、蔓延全身，带着陈年旧念被硬生生撕开的酸涩与苍凉。
哪怕她早已彻底心死，早已斩断所有执念，已经下定决心解除婚约、彻底远离这段内耗多年的关系。
可那些年少时光、那些付诸真心、那些满心期许，都是真实存在过的。
不是说放下，就能彻底抹去、毫无波澜。
她和谢珩，是真正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苏晚吟记事起便身在孤儿院，被苏家收养后遇见谢珩。
谢珩，曾是她灰暗童年里唯一的光。
年少懵懂的岁月里，大院里的小孩也会嘲讽她是没人要的孤儿、是外来的养女。
每每有人欺负她、排挤她、指指点点的时候，都是年少的谢珩站出来，把她护在身后，凶巴巴地告诉所有人，有他在，没人能欺负苏晚吟。
那时候的谢珩，会明目张胆地维护她，会替她赶走欺负人的小孩，会把好吃的分给她，会耐心安抚她的自卑敏感，会认真告诉她，以后他会护着她一辈子。
那时候的苏晚吟，是真的信了。
她以为两人会携手并肩、安稳相守、拥有一个温柔圆满的未来。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随着年岁渐长，身边所有人的议论声越来越多。
所有人都说，苏晚吟是捡来的养女，一无所有、根基全无，能攀上谢家、能得到谢珩的偏爱，是她这辈子最大的福气，是她高攀了天大的好运。
人人都说，是谢珩委屈了，是谢珩迁就她太多。
日复一日的流言、圈层的偏见、旁人的吹捧，一点点磨掉了谢珩年少纯粹的温柔，一点点养出了他骨子里的优越感、自私与权衡。
他不再毫无保留地护着她。
他开始在意自己的面子、在意圈层的评价、在意旁人的眼光。
他开始把她当成一件属于自己的、可以随意掌控、永远不会离开的附属品。
苏晚吟垂下眼帘，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酸涩，再抬眼时，眼底已然恢复极致的清冷平静，再也没有半分涟漪。
那点残存的、为年少真心的惋惜，彻底消散。
她看着眼前状若疯癫、气急败坏的林薇薇，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凉的笑意，语气平静，却字字精准，直戳对方软肋。
“你闹得这么难看、骂得这么难听、费尽心思膈应我。”
“说到底，不过是羡慕我，能名正言顺嫁入谢家，羡慕我拥有你这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罢了。”
一句话，精准踩中林薇薇最大痛脚。
林薇薇从小就嫉妒苏晚吟。
嫉妒苏晚吟拥有谢家未婚妻的正统名分，嫉妒她能稳稳占据京圈最优质的婚恋资源。
她家世优越，从小众星捧月，却偏偏输给了一无所有的苏晚吟。
所以她不服。
林薇薇被苏晚吟一语戳破心思，瞬间彻底破防。
“我羡慕你？我为什么羡慕你。”
林薇薇彻底失控，歇斯底里地破口大骂，眼泪混着怒火疯狂滚落，姿态彻底狼狈不堪。
“我才不羡慕你！嫁入谢家又怎么样？有名分又怎么样？还不是守着一个不爱你的空壳婚约！还不是一辈子得不到真心！”
“苏晚吟！你比我可怜一万倍！我至少有人爱我，你连个真心爱你的人都没有！”
一旁的谢珩看着神色平静、眼底彻底无波无澜的苏晚吟，心中莫名有些慌乱。
“不是这样的，你别听她胡说八道，我没有不爱你，我只是……我只是一时糊涂，我只是顾及场面，我心里从来都不是那么想的！”
“晚吟，你听我解释。”
谢珩伸手试图去拉苏晚吟，却被避开了。
苏晚吟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谢珩伸在半空的手，僵硬地停在原地，手足无措。
谢珩心脏猛地一沉，强烈的恐慌瞬间包裹了他，他清清楚楚地察觉到，自己彻底弄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苏晚吟没有片刻停留，无视全场所有探究震惊的目光，挺直脊背，转身朝着宴会厅出口走去。
谢珩再也维持不住体面，不顾旁人打量的目光，狼狈地快步追了出去，终于在酒店露天回廊拦住了正要离开的苏晚吟。
微凉的晚风吹拂着苏晚吟的发丝，背影疏离又冷淡。
“晚吟，你等一下！”谢珩伸手攥住苏晚吟的手腕，语气急促又慌乱，拼命解释，“刚刚我不是故意不护着你，我只是害怕把场面闹得无法收拾，我从来没有想过偏袒林薇薇委屈你，你相信我好不好？”
苏晚吟轻轻用力，不动声色挣脱开他的束缚，平静地注视着他慌乱苍白的脸庞，一字一句道：“谢珩，你真的很恶心。”
谢珩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
“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不是害怕场面难堪。你冷眼旁观旁人羞辱我，不过是想看我低头服软，借着我的委屈拿捏我。”苏晚吟语气淡漠，将他所有伪装尽数戳破。
说完，她抬手拦下一辆路过的出租车，弯腰坐进车内，没有丝毫留恋。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谢珩的身影。
“师傅，开车。”
出租车汇入夜晚的车流，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谢珩孤零零站在冷风里，晚风掀起他打理得精致的头发。
……
出租车平稳行驶在车流之中，车厢内安静得近乎死寂。
苏晚吟靠在后排车窗边，侧脸映着窗外忽明忽暗的光影，眉眼清冷淡然，没有半分波澜。
心口那一点因年少旧念泛起的细密抽痛，此刻早已彻底消散殆尽，只剩下一片沉沉的冰凉与荒芜。
年少的温柔是真，长大后的自私凉薄亦是真；曾经毫无保留的偏爱是真，如今权衡利弊的冷漠也是真。
人都是会变的。
出租车一路疾驰，最终稳稳停在了苏家老宅的大门口。
推门走进老宅大厅，苏父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财经报纸。
见苏晚吟深夜归来，他抬眼扫来，目光平淡无温，没有丝毫关切，只有习惯性的审视。
“今晚的晚宴，出什么事了？”
苏父率先开口，语气淡漠，带着一丝不悦。
晚宴上风波极大，圈层里已经有人传来风声，林家当众出丑，谢家颜面也受到牵连，他自然有所耳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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