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演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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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修缘闻声止步，眸光微沉，望向声响传来的东南幽谷。他进入子母秘境已有四五日。
自始至终，他都带着陆灵儿小心翼翼在外围探索，不贪偏险、不追诡秘宝气，稳扎稳打搜集机缘。
相比于其他修士疯狂赌命冲幽谷夺宝，他的姿态保守得过分。
旁人只当这是一场千载难逢的秘境盛宴，遍地造化唾手可得。
唯独张修缘心底压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猜疑。
此次秘境开启太过顺利，魔道入场太过安静，安静得像是藏着一场蓄谋已久的风波。
但，仅此而已。
他不知道魔修的具体布局，不知道偏僻幽谷遍地预埋杀阵，不知道无数落单修士已经悄无声息殒命。
他更做梦想不到，魔修真正的杀招从不是一次性屠灭，而是一场横跨数十年、代代蚕食正道根基的长线毒计。
“不急。”
张修缘压下陆灵儿的好奇，低声叮嘱，“秘境正邪混杂，打斗之地最容易藏诈。我们不露头，远观即可。”
这几日他始终谨慎，正是因为那股莫名的不安。
两人当即收敛气息，借着参天古木的树影遮蔽，压低身形，顺着林地边缘缓慢迂回靠近山谷。
越靠近，兵刃交击的脆响、灵力炸开的轰鸣、女子急促的喘息声越是清晰。
待透过树隙看清谷底全貌，张修缘眼底微凝。
山谷开阔干净，无封禁阵纹、无滞涩灵力、无任何绝杀陷阱。
空气流通如常，空间稳定通透。
两名青岚谷女修衣衫破碎、满身血痕，气息虚浮狼狈，正持双剑苦苦周旋。
而她们腰间悬挂的雪白传送玉符灵光饱满、流转莹润，完好可用，随时可以脱身。
对面，整整六名黑袍魔修合围堵截。
清一色筑基中期，招式阴毒刁钻，招招逼命，却始终留着一线余地，不真正绝杀。
“青元蕴气果我们已经交了！”
假苏晚瑶虎口崩血，勉力格开一道魔刃，声音满是憋屈与不甘。
“一枚青元蕴气果，可稳固筑基道基、增补十年苦修底蕴！是我们拼死寻来的至宝！我们甘愿拱手相让，只求各寻机缘，你们为何死追不放？”
假林巧儿肩头带伤，气息急促，咬牙附和：
“秘境二十天开启时限，机缘无数！我们退让不争，已经退步到底，何必赶尽杀绝？”
这话是真心境，也是最能打动正道修士的大实话。
卡在筑基中后期数十年的修士，一辈子等的就是这种能夯实道基、拉近金丹门槛的机缘。
谁到手秘境入场资格，都不可能甘心寥寥数日就空手传送离场。
六名魔修之中，为首者阴冷大笑，霸道蛮横不讲分毫道理：
“退让？没用。”
“此次子母秘境所有高阶造化，本就归我魔道预定。”
“正道修士多活一人，便多抢一分资源。果子我们收了，人，必须滚。”
“玉符在你们身上，要么即刻捏碎离场，要么，我们今日磨死你们！”
这话听在任何人耳中，都是纯粹的魔道霸道——
独占秘境、驱逐正道、扼杀所有同辈造化。
没人会怀疑真假。
谷底二女面色惨白，指尖死死攥着传送玉符，指节泛白。
她们明明拥有随时脱身的底牌，却死死不肯动用。
不是逃不掉，是舍不得。
好不容易进入顶级秘境，机缘才刚刚开始，谁愿意就此退场？
两人眼底盛满不甘与焦灼，佯装被逼至绝境，步步狼狈败退。
看似慌不择路，实则精准把控方位，一点点退向张修缘、陆灵儿藏身的林边。
魔修全局心知肚明。
他们手中掌控整片秘境的探测舆图，每一名正道修士的位置、动向、距离，尽在掌握。
这就是魔宗筹谋数年的三重灭道大局：
第一重，血魔老祖带人偷袭正道筑基；
第二重，以金丹级、筑基巅峰至宝为饵设立秘境，预埋杀阵，猎杀所有贪心落单的正道修士，当场灭口、不留痕迹；
第三重，也是最阴狠、最诛心的长线毒计——杀人、顶替、演戏、渗透、诱杀。
他们杀尽落单的青岚谷、黑石门等修士，再以魔修秘术复刻容貌、身形、声线、举止。
猎杀组负责悄无声息灭口，演戏组负责带着“真实遭遇、真实争斗、真实得失”出现在幸存者面前。
今日这场戏，就是专门演给落霞宗弟子看的。
五宗弟子亲眼见证，远比散修证词可信百倍。
未来，这批顶替正道身份的魔修，会真真切切搜集秘境机缘、真实提升修为。
他们会带着满载造化的收获、带着“秘境九死一生搏得大机缘”的完美履历、带着“被魔修欺压、被同门搭救”的完整人设，光明正大走出子母秘境。
回归各自顶替的宗门圈层，蛰伏沉淀。
数月后，再以“亲历者、受益者、过来人”的身份，邀约同门、同辈、各域筑基修士，分批进入各大中小型秘境。
重复诱杀、顶替、换血的流程。
一批一批杀，一批一批换。
以年为单位，悄无声息替换掉正道新生代筑基骨干。
最终让正道宗门看似代代有人突破、代代有人探宝，实则底层根基被魔道蛀空。
高阶机缘永远落不到正道手里。
谷底，二女已然退至林前。
假苏晚瑶瞬间捕捉到树影间露出的落霞宗制式衣袍，眼中瞬间燃起极致真切的希冀，高声急呼：
“落霞宗师兄！救命！”
张修缘皱眉，一言不发。
假苏晚瑶连忙又道。
“我们其实可以传送离开！可我们一旦走了，这六名魔修定会独占这片区域所有机缘！”
“到时只剩你们二人，你们根本挡不住六魔合围！此刻我们被逼退场，下一刻你们也必然遭逐！”
她语速极快，句句切中利弊，通透直白：
“师兄！不如我们四人联手驱敌！”
“赶跑魔修，我们四人组队结伴探秘境，相互照应、共寻造化、公平分宝！”
“总好过我们全员被逼提前离场，白白浪费一次顶级秘境机缘！”
陆灵儿听得心头大急，连忙拉扯张修缘衣袖：
“师兄，她们说得没错！魔修就是想把我们正道全部赶跑，独吞所有宝物！我们帮帮她们吧！”
张修缘凝眸注视谷底良久。
他心底依旧留着那层对秘境、对魔道的模糊戒备。
但眼前一切，太真实、太通顺、太合乎情理。
魔修霸道夺宝、欲独占秘境资源，是本性。
正道修士惜命更惜机缘，手握传送符却不肯轻易退场，是人性。
弱势者求和不得、被逼绝境求助抱团，是常理。
四人抱团自保、均分机缘、规避全员亏损，是最优解。
他看不出半分演戏痕迹，看不出半点顶替破绽，更想不到这是横跨数十年的灭道毒计。
沉默数息，张修缘谨慎开口：
“可以联手驱离魔修。”
“但只驱退、不恋战、不深入险地。”
“战后所有机缘，四人公允平分，各凭本心。”
他依旧保留退路，时刻戒备突发杀机。
可他不知道。
从他看见这场争斗的一刻起，
他就已经成为了魔宗长线布局之中，
最完美的目击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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