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屠局分寸，心中权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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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喧嚣渐渐回落。各方修士议论殆尽，大多闭目调息，养精蓄锐，静待明日子母母境正式开启。
方才两千米方圆内，二流修士、散修小队的所有秘闻、规则短板、生死隐患，尽数通过超强神识，一字不落地落入张修缘耳中。
他依旧独坐青石，神色平静，心底却在疯狂推演、层层复盘。
玉符传送并非无敌。
捏碎玉符后，必须等待三息锚点响应时间，方能连通裂风古谷外界空间通道。
三息，寻常斗法之中转瞬即逝。
可在魔道围杀、陷阱伏击、阵法锁空的绝境里，足以决定生死。
更致命的是魔道精通的锁空隔绝阵。
一旦身陷阵域，外界锚点会被强行屏蔽、截断感应，玉符直接沦为废石，捏碎亦无法传送，彻底断绝所有退路。
这两点致命短板，方才所有修士都已聊透。
众人皆知风险，却大多心存侥幸。
而张修缘结合鬼手暗中传递的零星情报，再联想到两年前的苍云秘境，心中隐隐浮出一道令人背脊发寒的串联线索。
两年前苍云秘境大开，五宗天骄尽出，机缘浩瀚，收获极尽丰厚，远超寻常秘境。
对比之下，上一轮子秘境的资源，仅仅是外界普通筑基秘境的十余倍。
看似不错，却根本不值一提。
连苍云秘境万分之一的体量都达不到。
如此有限的机缘，自然吸引不到真正的顶尖天骄。
能被诱惑动身的，只会是五宗内部一批资质尚可、资源一般、实力中等、自认不俗的普通筑基弟子。
至于此番齐聚的二流宗门、野修散修，更是连五宗精英梯队都算不上。
想通此处，张修缘眸中寒光微闪。
他瞬间读懂了魔道布局的分寸。
子秘境，从一开始就是四大魔宗刻意抛出的诱饵。
不用太过逆天的资源，只需恰到好处、足以让中低层修士眼红，却不足以惊动宗门高层、吸引顶尖天骄入局。
目的，从来不是覆灭五宗核心战力，而是精准猎杀新生代中层筑基弟子。
一念至此，张修缘继续冷静推演。
魔道布局虽狠，却绝非鱼死网破的无脑屠戮。
若是此番入局的整整三百正道修士全部死绝在母秘境，后果不堪设想。
一次秘境历练，五宗子弟、各方二流势力全军覆没，死伤过于惨烈，必然会让九宗高层瞬间察觉异常。
再者，秘境陷阱是长久收割的猎场。
若是一次性把人杀干净，消息传出，往后数年，正魔交界处再有新的秘境现世，各路天骄将会慎重进入。
猎场无人，布局作废。
所以，魔修的算计必然留有分寸。
只杀一部分，放一部分。
死的人，归为秘境凶险、机缘搏命的正常死伤。
活的人，会向外传播秘境有大机缘、可获利的消息。之所以死那么多人，是有大机缘，正魔两道弟子为宝物大打出手！
如此，便能持续诱杀正道新生代中高层弟子，温水煮蛙，缓慢掏空正道根基，却始终不会引发全面正邪大战。
想透这层层利弊，张修缘心中最后一丝忌惮恐慌彻底落地，取而代之的是沉稳的权衡。
自己底牌充足，实力稳居同辈顶尖。
寻常魔道筑基修士，绝非自己对手。
就算遭遇伏击、身陷险境，以自身身法、防御法器、外加梦宣长老赐予的保命底蕴，稳稳撑住三息传送真空期，完全不成问题。
锁空阵虽险，却并非瞬间覆盖全域。
只要自己时刻警惕、感知空间波动、不贸然深入死地，完全可以规避致命围杀。
值得进。
也值得一试。
与其永远龟缩宗门、欠缺杀伐历练，不如借这场秘境乱局，磨砺自身短板，补全心境破绽。
心境，从来不是闭关能修出来的。
唯有生死之间、人心博弈之中，方能圆满。
思绪落下，张修缘目光轻轻扫过不远处闭目调息的落霞宗弟子，最后落在陆灵儿身上。
陆灵儿气运滔天、锦鲤附体，是全队最大福缘所在，心性纯粹无瑕。
明日入秘境，自己首要之事，便是护住陆灵儿周全。
至于其余同门、其余宗门修士……
张修缘神色平淡，并无半分圣母式的悲悯。
他入世修行短短数年，早已看透宗门人心。
宗门看似和睦，实则资源争夺、暗中倾轧从未断绝。
自己初入落霞宗、身怀亲传待遇，便有不少练气弟子觊觎自己资源，暗中伏击。
同宗尚且如此，何来绝对情义？
宗门大义他懂，也守底线，却不愚善。
力所能及，顺手相助，他不介意搭把手、结一份善缘。
可若是大难临头、自顾不暇，他绝不会为陌生人的性命，牺牲自己前路。
此番秘境，必然尸横遍野。
无数心存侥幸、贪心过度、实力不足的正道修士，注定要沦为魔道屠局的牺牲品。
这是修行界的道。
弱肉强食，贪者必死。
他能做的，只有护住自己，护住陆灵儿。
暮色彻底倾覆裂风古谷。
群山沉寂，晚风微凉。
整片山谷依旧充斥着对明日机缘的憧憬与向往。
众生皆醉，唯他独醒。
一张横跨数年、温柔养鱼、精准屠幼的魔道巨网，已悄然张开。
…
一夜沉寂转瞬即逝。
裂风古谷的喧嚣，在次日正午彻底攀上顶峰。
连日来汇聚此地的正道、魔道修士，尽数收敛调息状态，目光齐齐投向山谷中央那片被阵法师层层镇守的空旷地带。
此地，便是各大宗门推演数日、地脉与灵气潮汐最终锁定的子母秘境母境入口。
嗡——！
骤然之间，大地微颤。
不是地动山摇的狂暴震荡，而是一种源自地底深处、顺着地脉蔓延开来的低频震颤，细密、悠远，仿佛沉睡万年的古境缓缓苏醒。
脚下碎石轻轻抖颤，四周草木枝叶无风自动。
下一刻，海量天地灵气从四面八方疯狂汇聚而来。
高空之上，肉眼可见丝丝缕缕的青白灵流，如百川归海，疯狂朝着中心点挤压、盘旋、堆叠。灵气越聚越浓，从稀薄雾气凝成滚滚云涡，中央气流高速旋转，风声呼啸，灵压层层拔高。
所有修士呼吸一滞，目光死死锁定上空。
“要开了！”
有人低呼一声，瞬间压不住全场躁动。
整片裂风古谷，三百正道、三百魔道，数千名外界观望的筑基修士屏息凝神，无人再敢言语。
灵气漩涡成型、紊乱、反复拉扯，足足持续半个时辰。
在一众正魔阵法师不断掐诀稳固结界、梳理空间裂隙之后。
轰隆——！
一道高达三丈、宽逾两丈的浑圆光门，彻底稳定现世。
光幕呈深邃的暗青之色，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空间纹路，灵光厚重古老，氤氲着荒古秘境独有的沉寂气息。
空间壁垒微微起伏，好似水波荡漾。
这便是子母母境的传送之门。
光门通道稳固有限，单次最多容纳五六人并肩踏入。
入口成型，两大阵营随之缓缓移动、分列两侧。
泾渭分明，却无半分直接对峙的火药味。
右侧魔道三百修士，看似松散分成十余支小队，三三两两、高矮错落，伪装成零散修行势力。外人粗看，只会以为是各路魔门散修临时结伴，根本看不出这是一支纪律统一、调度森严、早有预谋的精锐队伍。
他们面色淡漠、沉默寡言，无一人贪看光门机缘，眼底只剩冰冷的静待。
左侧正道阵营规整得多。
五宗各三十名嫡系弟子，列队笔直、秩序井然，衣衫统一、气息清正，泾渭分明。
余下百余名二流宗门、世家、散修修士，没有规整规制，皆是三三两两、熟人抱团，低声交谈，神色既有期待，又藏着几分久经秘境的谨慎。
落霞宗三十名弟子，稳稳立于五宗队列之中。
张修缘立在队伍中段，神色平静，目光淡淡扫过前方恢弘秘境光门，心底没有半分旁人的火热憧憬。
经过昨日一整夜的复盘推演，他早已看透这片盛世光景下的冰冷杀机。
这不是机缘之门，是蓄养数年、温水屠幼的猎场入口。
他侧身看向身旁一脸期待、眼底亮晶晶的陆灵儿，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灵儿，听我说。”
“母境从未有人深入探查，内部地域辽阔、空间复杂、危险远超子秘境。”
“最重要一点，这传送光门存在空间随机分流机制。单次入内人数过多、或是两人距离稍远，落地便会被空间之力强行拆分，散落秘境各处。”
他眼神认真，语气郑重叮嘱：
“待会儿进门，你务必紧紧拉着我的手，寸步不离。
只要两人肢体相触、气息相连、坐标绑定，空间传送便会将我们视为一体，落点一致。别乱跑，一旦分开，秘境凶险难测，我未必能及时找到你。”
陆灵儿闻言，心头微微一紧。
她虽天性乐观、爱逐机缘，却绝对信任张修缘。
尤其是对方此刻沉稳严肃的语气，让她瞬间收起了贪玩心思。
少女用力点头，眉眼认真：“我记住了，修缘师兄，我一定抓稳你。”
说完，她下意识攥了攥袖口，提前做好准备，乖巧又听话。
叮嘱完陆灵儿，张修缘并未藏私，转头对着身前身后一众落霞宗同门，轻声提点。
“诸位同门，提醒一句。”
“秘境空间分流极不稳定，单独行动极易落单遇险。”
“大家尽量两两结伴、三人组队，牵手同行入阵，保住统一落点。”
“母境绝非子秘境可比，切莫贪急、切莫落单，万事以保命为先。”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一名落霞宗弟子耳中。
一众同门纷纷恍然醒悟，连忙相互结对、两两站好。
不少人原本还想着独自闯秘境、独寻机缘，此刻被一点拨，瞬间收敛了轻敌之心。
同一时间。
周遭那些常年闯荡秘境、经验老道的二流修士、老牌散修，也尽皆是一模一样的操作。
老手都清楚上古秘境传送规则。
没人傻到单独入阵，全部熟人牵手、队友结对，提前锁定传送坐标，规避落地分散的风险。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这一刻，新老修士的阅历差距，一目了然。
高空云端之上，正魔双方数位金丹长老静静悬浮坐镇。
为遵守千年秘境古规、维持表面正邪公允，双方商定好了入内规则。
正邪交替，每次各三十人分批入场，互不干扰、循序推进。
防止一方扎堆抢占先机，也避免开局便引发大规模厮杀。
“第一批，魔道三十，入阵！”
高空一声令下。
魔道一侧最先走出三十名黑衣修士，步履沉稳，面无表情，依次两两结对，踏入青色秘境光门之中，身形转瞬被光幕吞没，无一丝波澜。
片刻后。
“正道第一批，三十入场！”
五宗各自抽调几人，混编入场。
一批批修士前赴后继，踏入那道古老传送门户，消失在众人视野之中。
光影流转，空间震颤不息。
转眼之间，便轮到落霞宗队列。
“落霞宗弟子，进场！”
领队长老低喝一声。
三十名落霞宗弟子心神一凛，纷纷握紧身旁队友手臂，循序上前。
队伍之中，陆灵儿深呼吸一口气，鼓起勇气，主动伸出纤细白皙的小手，轻轻攥住了张修缘的掌心。
少女指尖微凉，触碰的瞬间，耳根悄然泛起一抹淡淡的绯红。
她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他，声音细若蚊呐：“师兄，我抓稳了。”
张修缘掌心微暖，神色依旧沉稳平静。
“走。”
两人十指轻扣，并肩随着队伍，一步步踏入那片流转着古老空间纹路的青色光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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