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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老龟活了这么久,它也有灵性。它知道李海生在救它,它也知道李海生在犹豫。
李海生站起来。
“骨岩,踪,后退。”
“头领——”骨岩急了。
“后退。”李海生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商量,“退到桥面边缘,贴紧,抓稳。如果桥塌了,至少还有两边水域的‘墙’能缓冲一下。”
骨岩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他和踪退到桥面两侧边缘,脚跟贴着水桥的“水面”墙,手指扣住桥面边缘的缝隙。
李海生端起M4。
他把枪口对准龟壳下方的桥面正中。枪口距离桥面不到半尺,这个距离,子弹的穿透力最强。
“哒哒哒——!”
三发点射。
子弹击中桥面的瞬间,火光四溅,桥面上的裂纹猛地扩张,碎石和透明的“桥面”碎片朝四面八方飞溅。李海生脚下猛地一沉,整座桥面在这一段往下塌了将近一尺,然后又弹回来。
龟壳下方的桥面被子弹撕开了一道半米宽的缺口。缺口边缘的桥面像玻璃一样参差不齐,下面湖水从缺口处往上涌,但涌上来的水接触桥面边缘就又凝固了,把缺口封成了一个整齐的圆洞。
龟的身体猛地往下一沉,肚皮陷进缺口里,四肢终于够到了缺口边缘的桥面,不再悬空。
它发出一声短促的、像婴儿啼哭一样的“嘶——”,然后四肢用力一撑,身体从缺口里滑了出去,落进桥面下方的水里。
“噗通——!”
老龟沉入水中。它沉到桥面下方约一丈深的位置,四肢在透明的水里缓慢划动,身体从桥面下方滑过,朝另一侧的水域游去。
游出大约十步远,它停住了。
它回过头,仰起脑袋,穿过那层透明的“水面”看着桥上的李海生,嘴张了张,像是在说什么。
然后转过头,四肢划动,没入深水区,彻底消失。
李海生三人看着老龟消失的方向,长长吐出一口气。
脚下的桥面还在微微震颤,但塌陷的那一段只有半米宽,缺口边缘已经重新凝固,没有继续扩张。
骨岩在桥边小心翼翼踩了两步,确认桥面没问题,才快步走过来。“头领,你这胆魄,神了。”
“少拍马屁。”李海生把M4背回肩上,“走。前面还有路。”
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个小时。
桥面越来越窄。从三米宽变成了两米半,又从两米半变成两米。两侧的鱼群也变了,从银灰色的游鱼变成了暗红色的、体型更小的鱼,在水里挤成一团一团,像一团一团的血雾。
火猴从李海生肩上跳下来,蹲在桥面上,尾巴不停地扫来扫去,喉咙里发出一串不安的“吱吱”声。
白猿王跟在后面,独眼里也闪过一丝警惕。它停下来,鼻翼翕动了两下,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吼。
“它们闻到什么了?难道有危险?”骨岩问。
“不知道。”李海生减缓脚步,眉头微蹙,“小心点。”
又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的桥面忽然到了尽头。
李海生一脚踩空。
他的右脚往下沉了半尺,膝盖一弯,整个人往右侧歪了一下。踪从后面一把拽住他的后领,把他硬生生拉回来。
李海生单膝跪在桥面上,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桥面不见了。
他刚才踩空的那一脚,正好踩在桥面的尽头。前面的湖面一望无际,暗红色的鱼群在深水区里缓慢游动,水面平坦如镜,没有桥面,没有路,什么都没有。
“到头了?”踪站在他身后,声音发干。
骨岩从后面跟上来,蹲在桥面边缘,伸出右脚试探性地往前探了探。脚尖没入水面,直接沉了下去,没有任何托举感。
“桥到尽头了。”他站起来,看着李海生,“头领,怎么办?湖岸还没影,难道只能原路返回?”
李海生没有回答。他站起来,面朝前方无穷无尽的湖面,催动金乌和玉蟾,视野锐化,朝远处扫了一圈。湖面延伸到视线尽头,看不到任何对岸的迹象。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桥面。桥面的末端在水面以下半尺深的位置截断了,像一块被锯断的木板,断口整齐。
“回去?”他自言自语,“难道要前功尽弃?”
然后水响了。
“哗啦啦——哗啦啦——!”
第一声水响从左侧的深水区传来,接着是右侧,然后是前方、后方。四面八方同时炸开巨大的水花,整个湖面在几秒之内从平静变成了沸腾。
骨岩猛地端起M4。踪的枪口也转了过去。白猿王单腿站在桥面上,独眼里赤红色的光芒暴涨,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
李海生攥紧鲸鱼珠,催动金乌和玉蟾的暖流灌入双眼。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水面下,几十道巨大的、暗灰色的轮廓正在从四面八方朝桥面方向快速逼近。
巨蜥。
这些畜生还可以下水?
为首的巨蜥比上次岸上出现的大出好几倍,长尾在水中摆动,四肢短粗而有力,头颅扁平而宽阔,嘴里布满了向后弯曲的獠牙。它背上的鳞甲是暗灰色的,脊背上生着一排尖锐的棘刺,从头延伸到尾。
“开火——!”李海生嘶吼。
“哒哒哒——!”
三支M4同时开火。子弹射入水中,划出三道笔直的白色水线。
最前面那只巨蜥被子弹击中侧腹,暗红色的血从鳞甲缝隙里渗出来,但它没有停,反而加速朝桥面冲来。它冲到桥面下方,猛地扬起头颅,张开嘴。
“哗——!”
一股暗绿色的酸液从它嘴里喷出来。酸液撞上桥面底部,桥面“嗤”的一声冒出一片白烟,被酸液击中的位置开始溶解、变薄、变软。
李海生脚下的桥面猛地往下一沉。
“桥要塌了!”踪嘶吼。
第二只巨蜥从右侧冲来,同样喷出酸液。桥面右侧的边缘开始溶解,两米宽的桥面在酸液的侵蚀下变成了不到一尺宽。骨岩脚下那块桥面裂开一道缝,碎石和透明的桥面碎片往下掉,露出下墨绿色的湖水。
“退!往桥面上退!”李海生吼着。
但桥面已经不到一尺宽了。三个人挤在不到一尺宽的桥面上,脚下是正在溶解的桥面,两侧是翻滚的湖水,十几只巨蜥在水下穿梭,轮流朝桥面喷吐酸液。
“哒哒哒——!”踪继续射击,一只巨蜥的眼睛被打中,眼眶里喷出一股暗红色的血水。但它更加疯狂,用脑袋猛撞桥面底部。
“轰——!”
桥面从正中裂开,碎成三块。李海生脚下的那块桥面猛地倾斜了四十五度,他整个人往右侧滑出去,右脚已经踩进了水里。
“头领——!”骨岩扑过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但桥面还在继续塌。碎块一块接一块往下掉,他们能站的地方从一尺宽缩到半尺宽,又从半尺缩到不到一掌宽。
突然,踪脚下的桥面忽然碎裂,他整个人往下一沉,M4脱手飞出,落进水里。他双手拼命扣住桥面边缘的裂缝,整个身体悬在水面上方。
“踪——!”李海生扑过去抓住他的手腕。
火猴从李海生肩上弹射而起,在空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它落在最近那只巨蜥的头顶,爪子拼命抓挠,但巨蜥的鳞甲太厚,指甲划在上面只溅出一串火星。
巨蜥甩头,火猴被甩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落回桥面上,右爪的指甲断了两根。
白猿王站在桥面最里侧的那块碎块上,它弯下腰,用右前肢扣住桥面边缘,把最后那块完好的桥面碎块往李海生的方向推了半尺。
但这改变不了什么。桥面还在溶解,还在碎裂,还在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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