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跑道无人，彻底两心死
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
从前每一次八百米，陆时衍都会站在跑道最内侧。全程陪着她跑。
别人冲刺靠体力，她冲刺靠他的声音。
他会跟着跑道奔跑，低声喊她名字，告诉她坚持、告诉她别怕、告诉她最后一圈了、告诉她——我在。
哪怕她跑得再慢、哪怕她中途喘气发抖、哪怕最后名次靠后。
他永远是跑道边最坚定、最专注、眼里只有她的那个人。
可今天。
起跑线空荡荡。
人山人海的操场，喧闹震天的加油声，无数同学围在跑道两侧。
唯独没有他。
温予安站在白线后，指尖冰凉，心脏砰砰狂跳，紧张、惶恐、不安，层层叠叠压上来。
她下意识抬眼，扫过人群、看台、跑道边缘。
一遍。
两遍。
三遍。
没有蓝白校服的挺拔身影。
没有熟悉清冷的目光。
没有任何一丝属于他的痕迹。
他连敷衍的观望，都不肯给她了。
“予安，别怕，我在终点等你！”
苏曼妮站在跑道外侧，笑着朝她挥手，声音清亮温柔，“尽力跑就好，不用紧张！”
周围同班同学的加油声此起彼伏。
热闹是所有人的。
唯独她心里，空荡荡，凉飕飕。
发令枪响。
红色跑道飞速向后倒退。
温予安跟着大部队冲出去，风狠狠刮在脸上，吹得眼睛发涩。
第一圈还好，第二圈体力迅速透支，胸口发闷，喉咙腥甜，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以往这个时候，耳边一定是陆时衍沉稳的声音。
——“稳住呼吸。”
——“跟着我节奏。”
——“别怕，我陪着你。”
可今天。
耳边只有风声、嘈杂人声、自己粗重艰难的喘息。
没有人陪她。
没有人护她。
没有人专门为她而来。
她忍不住抬头，再次下意识望向人群。
这一次。
她看见了。
操场另一侧的休息区。
阳光耀眼。
陆时衍静静站在树下。
苏曼妮站在他身侧，两人隔着半步距离，低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阳光落在少年清隽侧脸上，冲淡了往日冷硬的棱角，他微微垂眸，安静听着。
苏曼妮仰头笑着，眉眼温柔。
画面安静、融洽、般配。
刺目至极。
那一刻。
温予安所有撑着的力气、所有残存的期待、所有隐忍的委屈。
轰然崩塌。
原来不是他不来看比赛。
是他宁愿站在别人身边说笑，也不愿意看她一眼。
原来他的温柔、耐心、驻足，早就可以分给别人了。
原来这十几年独一无二的偏爱，早就不独属于她了。
心口骤然一疼，气息彻底乱了。
脚步踉跄，速度骤然慢下来。
身后的选手一个个赶超上来。
“予安！加速！别停！”苏曼妮远远冲她喊。
可温予安听不见了。
她眼里只剩下对面树下那道刺眼的身影。
原来冷战不是赌气。
是真的不在乎了。
最后一百米，所有人冲刺。
她拖着沉重的身体，一步一步往前挪，视线模糊，眼眶滚烫。
冲线的那一刻，双腿彻底脱力，整个人往前踉跄着险些摔倒。
没有预想中的搀扶。
没有稳稳接住她的怀抱。
没有温热的水、没有纸巾、没有低声的安慰。
什么都没有。
她弯着腰大口喘气，浑身脱力，鼻尖酸涩得快要崩溃。
下一秒，苏曼妮快步冲过来，扶住她的胳膊，递上水和纸巾，满脸担忧：“辛苦了予安，跑得很棒！你刚刚差点摔倒吓死我了！”
周围同学围上来夸奖、安慰、递水。
所有人都在替她开心、替她心疼。
唯独那个最该心疼她的人。
遥遥站在远方，冷眼旁观，无动于衷。
温予安缓了好久，才勉强稳住气息，声音沙哑得厉害：“他……一直站在那里吗？”
苏曼妮愣了一下，随即轻声叹气，语气无奈又愧疚：“嗯，跳远结束后他就一直在这边休息。我劝他过去给你加油，他不肯。”
轻轻一句话。
落锤定音。
——我劝过他。
——是他不愿意。
温予安垂眸。
睫毛剧烈颤抖，眼泪终于忍不住砸落在跑道上。
原来不是误会。
不是赌气。
不是拉不下面子。
是真的，不想再为她费心、不想再为她驻足、不想再偏爱她半分。
……
跑道另一端。
陆时衍目光沉沉望着那个弯腰落泪的身影。
没人知道。
从枪响开始，他的视线就从未离开过她。
全程。
一秒未缺。
她每一次喘气、每一次踉跄、每一次减速、每一次隐忍坚持。
他全部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比任何人都想冲过去陪跑，想在终点稳稳接住她，想替她挡风吹风，想告诉她你已经很棒了。
可他不能。
因为苏曼妮刚刚那句轻飘飘的话，彻底锁住了他所有脚步。
就在她开跑前。
苏曼妮转头笑着对他说：“陆时衍，你别过去哦。予安现在还在生气，她不想看见你，你过去她只会跑得更乱、心态更崩。我帮你看着她就好。”
他信了。
他怕自己的出现，真的会影响她比赛。
怕她依旧怨恨他、抵触他、讨厌他。
怕他所有的靠近，对她而言只是负担和打扰。
于是他硬生生克制住所有冲动，站在原地，遥遥观望。
他以为——
她不想见他。
而跑道上的温予安以为——
他不在乎她。
一个拼命克制、隐忍、忍痛旁观。
一个彻底失望、心碎、眼底死寂。
一场终生无解的双向误会。
就此彻底成型。
……
温予安缓过来之后，再也没有抬头看过那棵树。
她擦干眼泪，收起所有脆弱，挺直脊背，跟着同学默默走回看台。
背影安静、倔强、决绝。
彻底冷了心。
树下的陆时衍，看着她转身不再回头的模样。
心底最后一点温热，彻底凉透。
原来她真的不需要他。
真的不在乎他看不看。
真的有没有他，都一样。
风吹落叶，光影摇晃。
少年站在原地，孤独伫立。
无人知晓他眼底翻涌的酸涩与后悔。
无人知晓他隐忍克制的全部温柔。
所有人只看见——
他冷漠旁观。
她独自狼狈。
旁人议论纷纷。
“真彻底凉了吧，八百米都不看。”
“陆时衍这次是铁了心要冷战到底。”
“以前多宠啊，现在半点心意都没了。”
“果然再多年青梅，闹掰了也就那样。”
流言蜚语落地，成为新的隔阂。
苏曼妮站在一旁，听着周围的声音，嘴角压着隐秘得逞的笑意。
她要的就是这一刻。
让所有人看见他们疏离。
让所有人默认他们不再亲密。
让他们彼此，彻底失去回头的台阶。
……
运动会落幕，夕阳西沉。
喧闹褪去，操场重归空旷。
梧桐巷的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
两人隔着人群、隔着跑道、隔着满目夕阳。
遥遥相望，却早已隔了万水千山。
从前岁岁年年，晚风、梧桐、跑道、黄昏、糖味，全部是彼此。
从今日起。
晚风依旧。
梧桐依旧。
黄昏依旧。
只是他们。
再也不是彼此了。
少年心动始于梧桐。
两心死生，止于运动会。
裂痕彻底钉死。
往后所有的五年分离、所有的执念、所有的破镜难圆。
皆源于今日。
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