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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王府。
张阿难正领着几个小内侍在宣读圣旨
“大唐皇帝令:越王泰,朕之第四子,地居元嫡之次,性禀中和,学综群艺,早着令问于邦家。地属天枝。自幼趋庭奉训,温清不懈于晨夕,是可谓孝矣;宽厚待下,睦于昆弟,是可谓仁矣。资性警悟,博观坟籍,属词援笔粲然成章,诸经要义咸能研精,是可谓才且学矣。早蒙朕眷,未尝骄矜,愈自谦冲,……今遥领鄜州大都督……赐金章紫绶,加食实封若干户。”
李泰接了圣旨之后,脸上的笑意便没有落下来过。
他端着那道明黄色的圣旨,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目光落在"鄜州大都督"那几个字上,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他把圣旨交到管家手中,吩咐道:"收好,仔细着些,别弄皱了。"
管家连忙应声,小心翼翼地捧着圣旨退了下去。李泰在厅堂里踱了几步,胖乎乎的脸上满是掩不住的得意。
鄜州大都督。阿耶封了他都督,却没有提让他去之官的事。这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了。阿耶舍不得他走,想让他留在长安,留在阿耶身边。那道圣旨上没有明说,可"遥领"二字背后的心思,他再清楚不过了。
最近这些日子,他虽然还是经常往甘露殿跑,可到底没能像以前一样日日待在李世民身边,等李承乾病好了,必然就会想办法抢回阿耶的注意力,他必须抓紧在九成宫的机会了。
他正想着,管家又回来了,低声道:"殿下,宫里方才传出消息,说是陛下今日在甘露殿当着魏侍中他们的面,夸了太子殿下的策论。"
听到李承乾被夸的消息,李泰面上的笑意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从容的模样:"阿耶夸大兄,那是应当的。大兄病刚好,能写出策论来,阿耶自然高兴。"
管家听了,识趣地没有再说什么,躬身退了出去。李泰重新走回窗边,目光落在远处宫墙的轮廓上,手指在窗沿上轻轻地叩了两下。
阿耶夸承乾,那是做给朝臣们看的。可他李泰有了封爵,这已经是阿耶用行动告诉所有人的偏宠。毕竟,夸承乾那是说给朝臣看的,实际上,不还是给他李泰封了实打实的官爵吗。他心里头那点因为李承乾被夸而浮起的郁闷,一下就散了。
毕竟再过不久,他就要跟着阿耶去九成宫了。这一去,少说要待上一个月。届时阿耶身边只有他陪着,李承乾在长安监国,政务缠身,哪里顾得上在阿耶面前表现?
他转身走回书案前,提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了"九成宫”,得意极了。
他有一整个月的时间,可以把阿耶的心再攥紧几分。
与此同时,甘露殿外,魏征正拿着笏板,面色凝重的沿着宫道快步走着。
他方才从甘露殿出来,本是要回自己的官署去的。可走到半路,便听见几个内侍在低声议论,说是陛下下旨封了越王为鄜州大都督,特许他不必之官。魏征的脚步顿时停住了。
他站在宫道中间,手里攥着笏板,听着那些议论声,想要进谏的心情达到了极致。
身边的随从见他停了下来,便安静地站在一旁等着。下一刻,魏征转过身来,朝着甘露殿的方向,又走了回去。
甘露殿门口的内侍见他又回来了,有些意外,连忙上前行礼:"魏侍中,您这是……"
魏征语气里却带着几分凝重:"烦请通传,魏征求见陛下。"
内侍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报了。魏征站在殿门口,一手握着笏板,脊背挺得笔直。那副模样,一看就是来进谏的。
不多时,内侍从殿内出来,躬身道:"魏侍中,陛下请您进去。"
魏征迈步走了进去。
李世民正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折子,见魏征进来,他放下折子看向步履匆匆的魏征,面上带着几分诧异:"玄成?你不是方才才走么?可是有什么事忘了说?"
魏征走到御案前,拱手行了一礼,直直地看着李世民,开口道:"陛下,臣方才听说,陛下今日下旨,封越王为鄜州大都督,特许其不必之官?"
李世民被他这副架势弄得一怔,随即点了点头:"是。青雀年纪渐长,朕想着,也该给他个封号了。"
"臣敢问陛下,"魏征的语气带着一股子不容含糊的劲儿,"皇子之官,自大唐开国以来便有定制。越王殿下年已十四,早就到了该去封地的年纪。陛下封了他都督,却特许他不必之官,陛下此举,是何用意?"
李世民看着魏征那张不苟言笑的脸,说话的语气又那么冲,心里头那点因为承乾策论而生的好心情顿时荡然无存:"青雀年纪尚小,朕舍不得他远去。朕想着,让他再在长安待两年,也无妨。"
魏征蹙起眉来,拱手道:"陛下,臣以为此事不妥。越王殿下是亲王,自有封地。按照律法,皇子成年之后便当之官就藩,这是规矩。历朝历代,有多少动乱,是因为藩王留在京城而引起的,汉朝汉武帝要削藩,遂推行推恩令,还有那前朝的炀帝与杨勇,陛下特许越王不必之官,臣以为此例一开,后患无穷。"
李世民听到"后患无穷"四个字时,眉头动了一下。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茶碗的时候,才慢慢开口:"玄成,青雀是朕的儿子。朕舍不得他走,多留他在身边几年,算不得什么大事。"
魏征被噎了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个被爱子之心蒙蔽了双眼的明君,他低头想了想,才拱手道:"臣以为,陛下若真心疼爱越王,便更应该让他去封地就藩。留在京中,圣宠日隆,难免让越王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到那时,兄弟失和,才是真正的不忍。"
这话说的……就差把玄武门拿出来说事了。
李世民暗暗嗤鼻,哪有那么严重,这个魏征,就知道夸大其词。
魏征却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他站的笔直,目光坦然地与李世民对视。
李世民的手搭在御案上,他之所以会被那么多大臣所追崇,恰恰是因为他跟其他皇帝不一样,他是能听进去进谏的。所以他没有拍案而起。他看着魏征,似乎在掂量着什么。
魏征那张脸上写满了"臣说的是实话"的脸,他看了看,又觉得烦,移开了目光。
"朕知道了。"李世民最终开口,强压着心头的怨气,"你先回去吧。"
魏征见好就收,再说下去,就算是李世民估计也要生气,话带到了就好,只能希望,他们这位陛下,能听进去他的谏言。
魏征拱手行了一礼,转身退了出去。
殿门关上之后,李世民一个人坐在御案后面,看着那扇关上的殿门,沉默了很久。
魏征说的不无道理,甚至搬出了前朝的事来进谏,可他就是有一种莫名的自信,他绝对不会重蹈他阿耶,和前朝的覆辙,他又没有别的意思,不就是让青雀在身边陪陪他嘛,安啦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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