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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
书斋。
屋内陈设古朴规整,书架林立,布满了经史子集、圣贤书卷,案上笔墨纸砚摆放整齐,是李世民派来的老师为太子日常传授课业修学之所,肃穆端正,沉静安然。
李承乾缓步踏入书斋,周身褪去了立政殿的柔和的气质,两世太子生涯加持,他端的是一派储君该有的沉稳肃穆。
太子右庶子于志宁见太子归来,连忙起身躬身见礼。
“臣见过殿下。”
“先生免礼。孤来迟了,还望先生莫要怪罪。”李承乾淡淡抬手。
于志宁微微拱手:“殿下与皇后殿下母子情深,臣岂有怪罪之理,臣听闻殿下明日要与陛下出游,还望殿下莫要沉迷享乐而疏忽了学业啊。”
于志宁与前世别无二致的劝谏,让李承乾有些出神,贞观十年之后,他放任自己堕落,曾经无比痛恨这群言官的谏言,但自从贞观十七年他谋反被废后,就再也没听过了。
如今再次听到,竟让他生出一丝怀念的心绪来。李承乾苦笑着摇头,他真是疯了。
“殿下请坐。”
他缓步走到书案前落座,身姿端正挺拔,脊背笔直,目光沉静落于案上摊开的书卷之上。
案上摊着《尚书》《论语》等儒家经典节选,皆是帝王修身、储君立德、治国理政的必修课业。因明日要跟着李世民出游,今日便需悉数补齐,不可懈怠。
李世民一向对他要求严格,若是他因为玩乐耽搁了学业,就是东宫属官不因此进谏,李世民肯定也不会当做没看到。
前世,他为了从李世民口中听到一句赞美认可的话语,日夜苦读、十几年来不曾怠慢过学业。事事力求完美,拼命活成帝王期许的储君模样。
最终却把自己逼成那副荒唐的样子。
李承乾抚过案上那些在上辈子就已经烂熟于心的书卷,眼里闪过几分复杂的情绪。
重活一世,他还是太子,依旧坐在东宫听那些所谓的大儒给他讲课。
只是心境已然全然不同。
李承乾抬手执起狼毫,握笔端坐于软塌之上,笔锋微顿,目光落于书卷字句之上,
书斋之内,寂静无声,唯有笔尖落纸的沙沙轻响,轻柔断续,伴着窗外徐徐春风,格外沉静安然。
夫子立于一侧,为李承乾讲解那些治国安邦之道。引经据典解析义理,字字清晰:
“《尚书》有云:民惟邦本,本固邦宁。为君者当以德修身,以仁治国,虚心纳谏,体恤万民……”
李承乾握着手中的狼豪,这些东西他前世都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了,早已烂熟于心。两世为人,他的灵魂早已不是懵懂青涩的少年太子。
历经一世废黜和死亡后,他早已看透这朝堂诡谲,人心冷暖,帝王权术,再读这些圣贤治国,修身立德的字句,心境已不可同日而语。
心中思量着其他事情,难免有些走神,于志宁见太子出神,蹙着眉走过来,抬起书卷就往李承乾头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
“殿下!请认真听臣授课,切不可因为明日要随陛下出游,就懈怠学业了。殿下乃是一国储君,岂可沉溺于游马声色?陛下让臣来教导殿下,是希望臣能教导殿下圣贤之道……”
于志宁痛心疾首的训斥道。
李承乾捂着被拍的有些发沐的额头,心头苦笑,何其熟悉的一幕,他不过是稍稍出神,就被这群刚正不阿的谏臣揪着不放,恨不得将他比作秦二世来痛骂一通。
说起来,他前世还派人刺杀过这位于夫子。
重来一世,他可不想再把自己搞成那副鬼样子了,前世他那般荒唐,莫说李世民,就连他自己,现在想起来都嫌弃的不行。
遂他忍下心头的不满,拱手告罪道:“于先生教训的是,孤知错。”
他们爱骂就骂吧,左不过他左耳出右耳出,他们又能耐自己何。他前世就是太过在意他们这群言官的看法了。
于志宁一愣,似是没想到太子会这么干脆的认错,错愕过后就是一阵欣慰涌上心头。
殿下如此谦逊,也不枉他这一番苦心婆苦的劝说,真是孺子可教也啊!
大唐有此等储君,乃是社稷之幸,百姓之福啊!
他笑着应下,转过头继续为李承乾传授课业,从经史义理讲到到朝堂典故,从修身立德讲到到驭下之道,这下李承乾倒是没再走神,他可没那么多精力去应付这群老古董。
春日暖阳透过窗棂,洒落书案,落在少年清俊沉静的侧脸上,衬得他眉眼端方、清雅卓绝。
他端坐在案前,执笔诵书,凝神修学,周身安然沉静。
日头缓缓西移,春光温柔绵长。
整整一个午后,李承乾都在书斋通读经史、批注义理、默写经典、研习政务。
于志宁看在眼里,心中满意,此情此景,若是陛下见了,定会倍感欣慰。
待最后一页书卷讲解完毕,李承乾缓缓搁下笔锋。
日落西山,今日的课业自此全部宣告结束。待起身送走于志宁,李承乾才终于有时间喘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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