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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壮怀激烈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江景离毕竟是个务实的人——他偶尔抬头看天,大部分时间都在低头走路。
他没有再多想,转过身朝反方向大步离去。
既然追不上孟元洲,就不会再硬追,也不能在原地待太久。
万一孟元洲带着人折返回来,以他现在这身功法配置,打不过也跑不掉。
从临溪县到云岚郡,从气田境到周天境圆满,他的修为一直在涨,功法却始终是那套玄级的磐石功和磐石刀法。
之前还不觉得,今天被孟元洲的落云步甩得连背影都看不见,这个短板终于赤裸裸地摆在了他面前。
不是追不上,是根本没资格追。
内功心法不如对方,刀法不如对方,轻功不如对方,唯一占优的是境界,但功法差距硬生生把这个优势给抹平了。
他今天输的不是修为,是功法。
这个认知像一根刺,扎得他浑身难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那股翻涌的烦躁。
失败就失败了,他认。
他努力说服自己,失败是成功之母,只要坚持下去,总有拿到高级功法的一天。
但道理归道理,心里的窝火不是讲几句道理就能压下去的。
走出去没多远,他还是没忍住,骂出了声:
“干他娘!”
另一边,密林深处。
韩铁蹲在一棵老松树下,压着嗓子说:
“师兄,我们躲在这里合适吗?
刚才直接骑着马去双河镇躲一躲不好吗?”
张子悠靠在一棵歪脖子树旁,抱着胳膊,一脸成竹在胸的笃定:
“韩师弟你就是江湖经验太浅。
你想啊,刚才那个贼子追不上师尊,回头肯定要拿我们泄愤。
我们要是去了双河镇,正中他的下怀——顺着官道追上来,一逮一个准。
而且黑灯瞎火的,马也累得不行了,咱们能跑到哪去?”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说道:
“最好的办法就是趁着天黑躲在这林子里,等歇够了,我们也不去固阳县了,直接反方向回云岚城。
师尊脱身之后肯定会派人来接应我们,我还留了宗门的标记。
耐心等着,别乱跑。”
韩铁想了想,点了点头:
“还是师兄你考虑得周到。”
“周到个屁。”
一个沙哑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黑暗中飘出来。
三人浑身一僵。
江景离从一棵老松后面转出来,脸上的表情介于无语和好笑之间。
他放弃追赶孟元洲之后特意走山路密林,就是为了不留下任何痕迹。
谁知道这都能撞上这三个活宝窝在这里。
缘分来了,真是挡都挡不住。
三人噌地站起来。
韩铁和张子悠同时往前一步,将郑元萍挡在身后。
张子悠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拱手道:
“前辈,您是周天境武者,何必跟我们这些小辈计较?
传出去也有损您的江湖名声。”
“我有个屁的江湖名声。”
江景离被他这副正经模样逗笑了,也懒得绕弯子:
“问你个问题,好好答,我也不难为你们。
孟元洲带着你们仨,干嘛去?”
张子悠愣了一下,赶紧答道:
“师尊带我们去固阳县郑家,谈韩师弟和郑师妹的婚事。”
江景离沉默了一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到底还是走到了一起。
他收回心思,摆摆手:
“滚吧。
黑灯瞎火的窝在这儿,也不嫌瘆得慌。
我一个周天境武者,犯得着难为你们这三个小虾米?”
三人脸上同时露出惊喜之色,连忙行礼:
“是是是,前辈,我们这就滚。”
韩铁牵起郑元萍的手,三人转身就跑。
“等等。”
三人刚迈出去的脚步又钉在原地。
张子悠僵硬地转过身,脸上还挂着那副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惊喜表情:
“前辈还有什么吩咐?”
江景离指了指他:
“你过来。”
韩铁想说什么,被张子悠一把拽到身后。
他往前走了两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发抖:
“前辈有何吩咐?”
“我突然想起来了。”
江景离看着他,露在蒙面布外的眼睛眯成两道缝:
“你刚才不是问我——劫劫劫什么吗?
现在我告诉你,我劫你两个大嘴巴子。
是你自己打,还是我来?”
郑元萍:“......”
韩铁也:“......”
张子悠的表情瞬间凝固。
郑元萍和韩铁也是一脸无语。
他眼一闭,面如死灰——今天这个脸算是丢尽了,也不差这最后一哆嗦了。
他抬手就给了自己两个嘴巴子,力度还不轻,清脆的响声在林子里格外刺耳。
“前辈,这样满意了吗?”
“还行。”
江景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又想起什么:
“把你身上的银子、银票,都给我拿出来。
我说了我是来打劫的,不劫点东西多没面子。”
三人又是一阵无语。
张子悠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和几块碎银子,双手递过去。
江景离接过来点了点,把碎银子挑出来扔还给他:
“这点碎银子我看不上,你自己留着。”
他把银票揣进怀里,点了点头:
“一百多两,你小子随身带的钱还不少。
这趟也算没白来。”
韩铁和郑元萍对视一眼,也准备掏自己的荷包。
江景离扫了他们一眼,一脸嫌弃:
“就你们两个穷鬼,别掏了。
一看就不是什么有钱货色。”
他摆了摆手,像是在赶三只不听话的鸡:
“赶紧滚。
再不滚,一人再抽你们几个大嘴巴子。”
三人如蒙大赦,连忙行礼,飞一般地跑了。
江景离看着三人狼狈逃窜的背影,笑了笑。
这三个人怎么也算是故人了,他也没打算真难为他们。
至于为什么抢劫张子悠,理由很简单,他是落刀门副门主的孙子,不差这点钱。
再说他刚才也是对自己出手,怎么着也得给点惩罚。
最重要的,这一趟他都出来打劫了,不赚钱不就是相当于亏钱!
所以抢一点,小赚就是不亏,只要不亏心情总会好一点。
两天后,下午。
临溪县,一间普通的客栈中。
江景离盘膝坐在床上,闭着眼睛,没有在修炼,只是在想事情。
从青石岭回来之后,他没有返回云岚城,而是直接回了临溪县。
抢功法这件事,他决定暂告一段落。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两次出手,两次失手,每一次都有他事先没有预料到的变数。
第一次是付子恒的护道人,那个周天境的灰衣老者一刀劈过来的时候,他连对方的底细都没摸清。
如果当时来的护道人修为再高一层,或者经验再老辣几分,他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未知数。
第二次是孟元洲,一个通脉境圆满的长老,硬是靠高级身法把他甩得连背影都看不见。
这还只是通脉境圆满,如果孟元洲已经踏入周天境,以落日心经加落日刀法的组合,再加上很厉害的轻功——要逃的恐怕就不是孟元洲,是他江景离了,而且很大可能还逃不掉。
命运女神不会一直眷顾他。
再一再二不再三,这个道理他懂。
但真正让他不甘心的,也正是这两次失手让他看清的东西。
落日心经配落日刀法,同源叠加,真的很强。
天级功法不出,这就是最顶级的传承之一。
他两次交手,两次都被自己的修炼的功夫拖了后腿,心中对这两门功法愈加渴望。
越是得不到,越是想要!
而且他想要这套功法,还有另一层更深的考量。
这个世界武者的功法来路必须清白。
在青州,朝廷和青云剑派都会监管。
偷学功法没人追究还好,一旦有人举报,官方介入审查就是大麻烦。
但落日心经和落日刀法不一样。
他是落刀门正儿八经的外门弟子,入门时录籍堂有他的登记,身份文牒上写得清清楚楚。
他拜的是客卿长老沈鸣,记名弟子也是弟子,宗门名册上有他的名字,即使隐藏了身份,以后也是可以掰扯的。
入门之前他没有接触过这套功法,入门之后怎么学到的,那是宗门内部的事。
朝廷和青云剑派的规矩管不到宗门内部传承的纠纷。
将来他若成了宗师,功法暴露,落刀门最多是捏着鼻子认了——宗门自己的弟子学了宗门自己的功法,你还能怎样?
朝廷和青云剑派都不会管,你有本事清理门户自己清理,没本事自己咬碎牙往肚子里咽。
真有这种情况出现,一般也不会翻脸,也就是落刀门给一个客卿大长老的位置,以后功法别外传就行。
所以他的第一目标,始终是落日心经和落日刀法。
现在摆在面前的有两条路。
第一条路,也是最直接的路——去找沈鸣。
沈鸣这个人在落刀门做了九年客卿长老,卖推荐信、收记名弟子,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如果他能拿出足够分量的筹码,未必不能从沈鸣手里换到功法。
他手里有陆听澜给的青岚谷令牌,真到了谈条件的时候,未必不能狐假虎威一番。
但这条路的前提是必须先彻底查清沈鸣的底细——一个曾经是宗师、如今修为跌落的人,他的过去是什么,他的底线在哪里。
冒冒失失找上门去谈,风险太大。
第二条路,暗楼。
提高暗楼的身份等级,积累功勋兑换功法。
这条路最稳,也最慢。
稳是因为暗楼不问来路、不查背景,只认功勋。
慢是因为提高成员等级,需要修为达标、功勋达标,还要通过考核任务。
他来临溪县接任务,就是为了尽快攒够晋升所需的功勋。
两条路并行,先成为暗楼的铜牌成员,在暗楼花钱查沈鸣的底细,同时攒暗楼的功勋。
哪条路先通,就走哪条。
他将思路理清,压在心底的那股烦躁也消散了大半。
失败归失败,方向不能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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