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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子恒的脸上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几分无奈,也有几分被冒犯之后的不悦,但更多的是居高临下的从容。
他是落刀门真传弟子,气田境中期,修炼的是落刀门的镇宗功法落日心经和落日刀法。
即使对面这个老头是个通脉境武者,他也有信心与之周旋。
至于周天境武者,那已经是云岚郡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不相信眼前这个装神弄鬼的老头会是周天境武者。
“老人家,你既然知道我是落刀门的真传弟子,还敢说这种话——看来你是有所依仗。
不过,你毕竟年纪大了,我不想落一个欺老的恶名。
你现在离开,刚才的话,我就当没有听见。”
江景离没有动。
付子恒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的手重新握紧刀柄,语气也冷了下来:
“既然老人家执意如此,那就别怪我手下——”
他的话没有说完。
江景离动了。
不是走,不是跑,是一步踏出之后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脚下的碎石被气浪卷得四散飞溅。
付子恒瞳孔骤缩,本能地拔刀格挡,刀锋出鞘的瞬间便横在身前,摆出一个最稳妥的守势。
然后那一刀劈了下来。
刀与刀撞在一起,付子恒只觉一股很强很重的力道从刀身上灌进来。
那股力道不是他能抗衡的——虎口剧震,整条右臂从指尖到肩膀一片酸麻,长刀险些脱手飞出。
他整个人被这一刀劈得倒飞出去,后背撞在山壁上,闷哼一声,脸色略微有些苍白。
这一击江景离肯定要留手,他是来抢夺功法的,不是来杀人的。
这位可是落刀门的宝贝疙瘩,万一伤得太重或者死了,那真的是没法善了。
付子恒抬起头,看着那个依旧站在原地、连姿势都没怎么变的老者,眼中满是惊骇。
“周天境……你是周天境武者!”
江景离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刀收回鞘中,语气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
“年轻人,现在可以跟我走了吗。”
付子恒没有回答。
他借着后背撞上山壁的那一瞬,已经做出了判断。
打不过,绝对打不过。
一个气田境中期对周天境,差距不是靠拼命能弥补的。
他没有任何犹豫,脚下一蹬,运转落刀门的轻功身法,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朝山道另一头急掠而去,速度快得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残影。
连地上那个绑好的何老九都没再看一眼。
江景离看着他的背影,微微一愣,随即笑了一声。
“这小子,倒是够果断,够谨慎。”
话音未落,他已运起追风步追了上去。
虽然他的轻功身法不如对方精妙,但周天境圆满的修为摆在那里,基础速度远非气田境中期可比。
两道身影在山道上飞速拉近,不过几个呼吸之间,老者已追至付子恒身后不足三丈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从路旁的密林中掠出。
刀光在暮色中一闪,裹挟着凌厉的破空声,直劈江景离的面门。
江景离仓促间横刀格挡。
两刀相交,火星四溅。
这一刀来得太突然,他来不及调整发力,只觉一股沉猛的力道从刀身上涌来,整个人被震得连退数步,卸了力才勉强站稳。
握刀的手微微发颤,虎口隐隐生疼。
周天境!
而且是周天境中修为不弱的那种。
他抬起头,看向来人。
那是一个同样穿着灰扑扑衣裳的老者,身形精瘦,面容冷硬,手中提着一柄长刀,刀锋上还残留着方才那一击的余劲。
他就那么随随便便地站在山道中央,将付子恒挡在身后,目光冷冷地锁着对面的江景离。
付子恒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来人,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二师伯?您怎么来了——”
被称作二师伯的老者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子恒,你先走。这个人交给我来处理。”
“是,二师伯。您小心一些……我先走一步。”
付子恒简单应了一声,以更快的速度远离,他知道自己在这很可能会成为拖累,所以没有任何留恋,快速跑路。
灰衣老者顿了顿,目光依旧锁着对面那个戴斗笠的身影,嘴角扯出一丝冷意。
“在云岚郡,敢劫我们落刀门的真传弟子,胆子不小啊。
这位朋友,报个名号吧。
老夫手下,不斩无名之辈。”
江景离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在微微发颤的手掌,又抬起头,看了看对面那个突然杀出来的护道人,最后看了一眼已经跑远了的付子恒。
他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付子恒的护道人?
随着此人出现,他这滴水不漏的计划已经漏得滴水不剩了。
江景离站在原地,看着灰衣老者身后那条空荡荡的山道,付子恒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暮色深处。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恼火。
“付子恒怎么说也是个气田境中期的武者,不是三岁小孩。
你们落刀门动不动身后还跟着个老爷爷,至于吗?
也不怕把他培养废了。”
灰衣老者哼了一声,嘴角扯出一丝冷意。
“哼,你说至于不至于?
安排人保护付子恒,就是为了防着你这种卑鄙小人。
周天境直接对一个气田境的后辈出手,你要不要一点脸?!”
江景离:“......”
他无话可说。
人家确实防住了!
如果不是这个老东西突然杀出来,付子恒现在已经被他提在手里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窝火压下去,开始盘算怎么脱身。
付子恒已经跑了,再跟这个护道人纠缠没有任何意义。
但问题是,他想撤,对方不一定让他撤。
这种情况,只有拿出不惧对方的实力,才有可能安然无恙退走。
江景离不再犹豫,脚下一踏,追风步全力运转,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扑灰衣老者。
磐石刀法最强一招——断石,毫无保留地劈了出去。
灰衣老者几乎在同一瞬间出手。
两柄刀再次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一股气浪从碰撞中心炸开,将山道上的碎石和落叶卷得四散飞溅。
江景离退了三步,灰衣老者退了四步。
表面上看他略胜一筹,但他的心在往下沉——刚才那一刀是他目前最强的一招,而对方接住了,而且他不知道对方接这一刀是否尽了全力。
他的手在微微发颤,虎口生疼。
他强忍住发颤的手和翻涌的气血,抬眼看向对面。
灰衣老者也在看他,手同样在微微发颤,也在强忍。
两人隔着几丈的距离对峙着,山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从两人之间飘过。
谁都没有先开口,谁都没有再出手,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最终还是江景离打破沉默。
“我此次前来,是受人所托,请你们落刀门的真传弟子去见一位姑娘。
并没有歹意。
否则的话,刚才那一刀我就直接劈了付子恒——这一点,你应该看得出来。”
灰衣老者认真看了他一眼,然后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笑容。
“刚才你施展的,如果老夫没看错的话,应该是王家的追风步。
修炼了王家的追风步,修为又有周天境——这实力在王家可没几个人。
据我所知,王家有位周天境武者,他有个小孙女对付子恒极为上心。
你不会就是他吧。”
江景离心中一喜。
这正是他提前准备好的伪装身份——他特意用追风步,特意留手,就是为了把嫌疑往王家身上引。
但面上他肯定不能认,不但不能认,还得装出一副被戳穿的恼怒模样。
“阁下慎言。我不是他。
不要给我乱扣帽子。”
他顿了顿,语气略微缓和,但依旧端着几分强硬:
“这件事到此为止。
我可以为今天的行为给阁下一个抱歉,给落刀门说声道歉。
但我还是那句话——我没有恶意,只是想请你们的真传弟子去见一个人。”
灰衣老者呵呵一笑,非但没有收口,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据我所知,那位对小孙女极为疼爱的好爷爷——实际上那不是他的孙女,是他的亲生女儿。
而且,还是那种见不得光的。”
江景离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暴怒,破口大骂。
“我干你娘,老东西!这没有的事!
你再敢多说一句,信不信今天老子在这里干死你!”
灰衣老者看着他这副暴跳如雷的模样,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江景离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但语气依旧冷厉。
“老东西,你划个道。
今天是咱们俩只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还是就此各自收手,你来定。”
灰衣老者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跟老朋友告别。
“好,今天先点到为止。
不过后面,我们落刀门会派人去王家讨个说法的。”
“随便你去。
我不是王家的人——我说过了。
你想诬赖王家,你也诬赖不了。”
两人都没有转身,保持着面对面的姿态,一步一步地往后退。
直到拉开一个足够安全的距离,灰衣老者才最后看了他一眼,嘴角还挂着那抹意味深长的笑,转身消失在密林深处。
江景离站在原地,直到对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密林深处,才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他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低头看了一眼那抹殷红,有些自嘲又有些无语地骂了一句。
“玛德!遇到高手了。”
他方才站的位置偏低,又恰好在顺风口,对方居高临下占据逆风位。
就算捏碎醉妖丸,药力也多半会被山风吹散,效果大打折扣。
但如果对方真的纠缠不休,等换了位置、风向有利,他也只能捏碎那颗丹药了——总不能为了省一张底牌把命搭在这里。
不过能不用的东西,终究还是不用的好。
这颗醉妖丸是他为数不多的保命底牌之一,浪费在一个护道人身上,不值。
更何况当时的情况,就算放倒了护道人,付子恒也早已跑远,追不上了。
他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势,又看了一眼付子恒消失的方向,然后转身,快步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山道之间。
另一边,灰衣老者离开之后没多久,也是脚步一顿,一口鲜血喷在路边的草丛里。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气血,喃喃自语。
“好险。这人到底是谁?
王家……绝不是王家那个老东西。
那老东西可不是这个脾气,刀法路数也不对。
不过也说不准,万一是故意演的呢。
先追上子恒将他带回宗门再说。”
他将刀收回鞘中,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快步朝付子恒撤离的方向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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