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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院西厢房里,贾张氏正坐在炕沿上纳鞋底,听见傻柱的笑声,嘴角往下撇了撇。棒梗趴在炕沿上抄生字,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奶奶,傻叔乐什么呢?”
“何雨水考了个全班第五,他乐得跟捡了宝似的。一个第五有什么好乐的?又不是头名。”
“全班第五也不错了啊。”秦淮如在灶房里和面,接了一句。
“不错什么。你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哪回考试不是前几名?何雨水一个女娃,念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将来还不是得嫁人。你好好写你的字!”
棒梗低下头继续抄生字。秦淮茹听见婆婆的话,手里的面团揉了几下又翻了个面。她透过灶房的小窗户往傻柱那屋看了一眼,窗户纸上映着兄妹俩的影子,何雨水在灶台边淘米,傻柱在案板前切菜,嘴里还在念叨做新衣裳的事。她没再出声,把面团搁在案板上,拿湿布盖上。
中院东厢房里,易中海坐在炕沿上抽烟,一大妈在旁边纳鞋底。傻柱的笑声隔着窗户传进来,一大妈抬头听了一下。
“傻柱今儿是真高兴。何雨水考得好,全院都听见了。”
易中海弹了弹烟灰,没接话。
何雨水在院里从来就不是受待见的角色,大人没了,傻柱一个半大小子拉扯个丫头,没个能撑门面的长辈,谁正眼看过他们?何雨水小时候瘦得像根豆芽菜,冬天棉袄短了半截,也没见谁伸手帮一把。包括他们。
现在考了个第五,傻柱乐得全院都知道,可这院里从前嫌他们的人,也不会因为一张成绩单就改了脸色。
后院里,刘海中的咆哮声刚消停没一会儿。刘光天和刘光福缩在里屋的炕角上,抽抽搭搭地抹眼泪。刘海中坐在堂屋的藤椅上,皮带搁在茶几上,搪瓷缸子里的茶已经凉透了。傻柱的笑声从前院隐隐约约传过来,他端缸子的手停了一下。
“傻柱家妹妹考了个第五,全院都在夸。光天光福考倒数,我脸都没处搁。”
二大妈从里屋出来,把门帘子放下,压低声音。“行了行了,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大晚上的别再把全院都闹起来。”
“下学期再考倒数,皮带可没今天这么轻。”刘海中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凉茶,又重重搁在茶几上。
东厢房里,林远把碗筷刷了,起身换了那身旧棉袄。今晚还得去跟李怀德碰面。
夜深人静的时候,林远易好容翻墙出了院子。自行车从空间里取出来,跨上去往朝阳门方向骑。
通惠河边的废弃小院还是老样子。铁链子虚挂着,取下来推门进去。煤油灯点着搁在东南角墙根下,捻子调得很小。月光从厂房空壳子的破窗户里漏进来,在地上切出几块明暗交界的方格。他在灯旁蹲下来,背靠红砖墙,把两手插进旧棉袄口袋里。夜风从破窗户里灌进来,煤油灯的火苗纹丝不动。
等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院墙外传来脚步声。两个人,步子沉稳,踩在碎砖和冻土上越来越近。门推开,李怀德和老韩一前一后走进来。老韩照例往侧边站了一步,一只手插在棉袄口袋里,目光先扫了一圈院子,然后落在墙角那盏煤油灯上。李怀德往前走几步,借着微弱的光打量蹲在墙根下的人。
“李副厂长。”林远站起来,煤油灯的光从下方照在脸上,颧骨和眉弓的阴影拉得很深,声音压得比平时粗。
“老侯。”李怀德点了下头,目光在老侯脸上停了一瞬,确认是上回那个人,然后把手电筒往腋下一夹,“收到你的信了。有新货?”
“是有些东西。快过年了,李副厂长这儿缺什么,我心里大概有数。”
“那你手里有什么。”
“棒子面,面粉,肉——鸡、兔、鱼都有。”
李怀德把手电筒换到另一只手上。“面粉有多少?”
“能出两千斤。”
“两千斤。”李怀德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上回老侯拿出来的细粮是大米一千斤,面粉一千斤。这回面粉直接翻了一倍。
“嫌多?”林远语气不紧不慢,“你要是只要棒子面也行,面粉我出给别人。年关跟前,细粮不愁销。”
“我没说不要。棒子面呢?”
“也是两千斤。肉一千五百斤——鸡、兔、鱼各五百。”
李怀德身后的老韩换了个站姿,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在保卫科干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倒爷,但开口就是几千斤细粮加一千多斤肉的,这是头一个。李怀德脸上倒是比上回镇定不少,但端在手里的手电筒还是微微动了一下。他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数字——棒子面两千斤、面粉两千斤、肉一千五百斤。比上回多了整整两千斤面粉,而且肉从单一鱼肉变成了三个品种。这批货要是吃下来,过年福利就能比元旦那会儿更上一个台阶。
“上回可没这么多面粉。”李怀德说。
“上回是上回。那会儿我刚跟你们厂搭上线,先拿一批试试水。货你也验了,棒子面没掺东西,白面雪白,鱼肉新鲜。你李副厂长是痛快人,付款利索,不拖不欠。跟你做生意省心,这回自然给你留好东西。”
“价钱呢?”
“棒子面六毛,面粉两块五,肉三块五。”
李怀德微微皱了皱眉。“比上回涨了。”
“李副厂长,这年头什么东西不涨?你去黑市问问,面粉票多少一斤?五块。肉呢?十块都有人抢。我这比黑市便宜一半,还不要票。”林远把话停了一下,让他自己算这笔账,“再说了,你这是给厂里置办年货。过年工人碗里有白面饺子有炖鸡块,你这个副厂长脸上也有光。再说这花的又不是你我的钱。”
李怀德没有马上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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