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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茂到得比刘海中晚。他其实早就听见前院的动静了,麻绳过滑轮的吱呀声和钻头砸地的闷响从前院传到月亮门那边,他在自己屋床上翻了好几个来回睡不着,最后打着哈欠从后院走出来。他站在月亮门旁边先看了一会儿——刘海中正两手撑着膝盖弯腰看井口,老周在擦管钳,小孙在拧钻杆接头——然后才走过来。
“林远,我来搭把手。”
老周缓缓回过头,目光沉稳地看了许大茂一眼。此时,许大茂已经利落地把身上那件略显破旧的外套脱了下来,随手搭在了旁边斑驳的墙头上,然后快步走过来,从小孙手中接过了那根粗实的麻绳。小孙刚想开口问一句“你行不行啊”,话还没出口,许大茂就已经用力拽了起来。他倒是勉强跟上了节奏,可力道却忽大忽小,极不稳定——拽得太急时,滑轮猛地发出一阵刺耳的“吱呀”声,震得人耳朵发麻;拽得慢了,钻头又提不起来,卡在井下纹丝不动,白白浪费力气。
“你稳着点。”老周站在一旁,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地提醒了一句,眼神里透着几分经验老到的关切。
许大茂听了这话,深吸一口气,又连续拽了几下,终于慢慢摸索到了一点门道。虽然动作远不如老周和刘海中那样干净利落、一气呵成,但好歹也能勉强顶上一阵子,不至于拖后腿。他咬着牙坚持拽了一会儿,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终于,他喘着粗气把麻绳交还给小孙,抬起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刚挺直了腰板,准备歇口气,身后就传来一个懒洋洋、带着明显调侃意味的声音:
“哟,许大茂,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也会干活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傻柱正端着他那个用了多年的搪瓷缸子,慢悠悠地从月亮门那边晃荡过来。他斜倚在垂花门的门框上,嘴角微微上扬,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满是戏谑。显然,他是刚从灶房忙完出来,围裙上还沾着几点没来得及擦掉的油星子,手里那只搪瓷缸子里腾起袅袅热气,隐约还能闻到一股茶香。
许大茂一听这话,顿时火气上涌,立刻反驳道:“什么叫我也会干活?我刚才可是实实在在拽了半天绳子,你难道没看见?这口井能打出水来,也有我一份力气!傻柱,你别光站在那儿看热闹、说风凉话,有本事你亲自来拽几下试试?”
傻柱却不慌不忙,慢条斯理地吹了吹缸子里的热气,悠悠说道:“我来晚了嘛,没赶上出力气的好时候——人家都快把活干完了,你才冒出来显摆。你倒是来得巧啊。”
“巧什么巧?”许大茂不服气地瞪着眼,“我来的时候井还没出水呢!钻杆还死死卡在砂层里动弹不得。我刚才至少拽了十几下绳子,你难道真没看见?你眼睛是长在后脑勺上了不成?”
“我眼睛是没看见,但我耳朵听见了——刚才那滑轮吱呀吱呀叫得跟杀鸡似的,我还以为谁在院里宰鸡呢。后来一听,哦,是你拽绳子的动静。”傻柱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你拽绳子拽得跟放电影似的,一快一慢,把人家老周的节奏都带乱了。你放电影那套摇把功夫,用在打井上可不太行。”
“你懂什么?刚开始拽肯定不太顺,后来我不是稳住了吗?你一个颠大勺的,还懂打井?你那大勺颠得倒是稳,也没见你颠出个什么名堂来。人家林远这压水井才是真本事,你除了颠大勺还会什么?”
“我这叫颠大勺?我这叫厨艺。我这大勺至少能颠出菜来,你放电影放出来的都是虚影子,一场放完啥也不剩。人家林远打井就更实在了——这井往这儿一杵,全院天天都能用。你说你跟着搭把手,也是跟实在人沾光。”
老周和小孙在旁边听着,小孙捂着嘴笑,老周端起搪瓷缸子遮住了半张脸。许大茂被傻柱噎得脸都涨红了,嘴唇动了动想找词反击,最后把手里剩下的半截绳子往地上一摔。
“我不跟你一般见识。今儿是给林远帮忙打井,正事要紧——林远,你说是不是?”
“今天确实出力了。”
“听见没?林远都说我出力了。”许大茂像是拿到了尚方宝剑,朝傻柱扬了扬下巴,“你那搪瓷缸子里泡的什么?茶叶沫子?也不给干活的人送点水来。”
“我这有热水,你要不要?”傻柱把缸子往前一递,“刚泡的高碎,比你的二锅头解渴。”
“得了吧你,谁喝你的茶叶沫子。”许大茂气哼哼地拍着裤腿上的灰,又冲傻柱说,“等这井出水了,我第一个压,你看着!”
打到两丈深的时候,钻头提起来,井口里涌出一股浑浊的水。水是黄褐色的,混着泥浆和细砂,在晨光下泛着泡沫。
“出水了!”小孙把麻绳一扔,趴在井口往下看。井下黑黢黢的,只听见水声咕嘟咕嘟地往上冒。
林远把钻杆卸下来,开始下井管。一根两寸铁管顺着钻孔往下滑,接口处用管钳拧紧。老周拿管钳咬住接头,两膀子发力,螺纹咬进去发出细密的金属摩擦声。井管一根接一根往下送,最后一根露出地面两尺的时候,刘海中从老周手里把管钳接了过来。
“这道接头我来。”
许大茂在旁边站着,刚才拽了绳子出过力,这会儿觉得自己有资格插嘴了。他凑到小孙边上,压低声音说这井以后全院都能用,林远这手可真够绝的,比他们放电影利索多了。小孙没接茬,全神贯注看着老周拧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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