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
卡车缓缓驶入厂区大门时,时间还不到中午,阳光刚刚升到半空。
老郭早一边眯着眼打量着陆续下车的工人们,一边手里拿着花名册,挨个点人数,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等所有人都点完名、确认无误后,他挥了挥手,让大家各自回去休息半天,养足精神,明天照常上班,工作节奏不能乱。
小孙是最后一个从车斗里跳下来的,落地时踉跄了一下,随即甩了甩酸麻的腿脚,一边揉着腰一边嘟囔道:“这破卡车颠得也太狠了,骨头都快散架了,再这么跑几趟,我怕是要散成零件了。”
林远没急着说话,先默默的回了趟车间,把随身携带的工具袋稳妥地放回原位,这才拎起秦家村老乡们特意送的一包山货——里面有干蘑菇、野核桃和几串晒得透亮的山楂干——转身朝四合院的方向走去。
当他拎着那包沉甸甸又带着山野气息的山货推开四合院那扇略显斑驳的木门时,正午的日头已经高高挂在当空,炽热而明亮,将整个院子照得通透明亮。前院里静悄悄的,一点人声也没有——上班的大人们还没下班,上学的孩子们也还在课堂上,整座院子仿佛被时间暂时遗忘了一般。唯有院角那棵老槐树上,知了不知疲倦地鸣叫着,一声接一声,没完没了,像是在替这寂静的午后诉说着某种单调却执着的存在感。
三大妈正坐在西厢房门口纳鞋底,手里的锥子在鞋底上一下一下地扎着。听见门响抬起头,目光习惯性地先往林远手上扫过去——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旁边还挂着个网兜,里面是晒干的山货,木耳、蘑菇、核桃,满满当当。她手上的锥子停在半空,眼睛跟着那网兜转了小半圈。
“哟,小林回来了?这一趟下乡好几天了吧。这大包小包的,都是乡下带的?”
“支农结束了,公社给带了点山货。”林远把网兜往上提了提。
“山货?”三大妈凑近了半步,歪着头往网兜里看,“木耳、蘑菇——哟,还有核桃。这可都是好东西。这核桃个头不小,皮薄,一捏就碎。你一个人吃得完吗?这么多木耳,泡发了能炒好几顿。”
“吃得完。晒干了搁得住,慢慢吃呗。”林远拎着东西往东厢房走。三大妈重新坐回去拿起鞋底,目光还追着那网兜看了好几眼,锥子在鞋底上扎了两下又停了,嘴里念叨着等他三大爷回来得说说,秦家村的山货比供销社的还强。
林远经过垂花门的时候,余光扫见中院水池边蹲着个人。秦淮茹正在洗衣裳,袖子撸到胳膊肘,手上搓着贾东旭的工装领口。她抬头看了林远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网兜——木耳、蘑菇、核桃,还有那个鼓鼓囊囊的布包。她的目光在布包上停了一下,像是猜到了里面是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继续搓衣裳。搓了两把又抬头看了一眼林远的背影,手上的动作慢了半拍。
贾张氏坐在旁边的门槛上纳鞋底,往林远手里的网兜瞟了一眼,嘴瘪了瘪,把锥子往鞋底上狠狠扎了一锥子,嗓门不大不小刚好够中院听见:“秦家村倒是大方。又是山货又是布包的,咱们家这些年也没见他们送过什么。”
秦淮茹搓衣裳的手停了。她低着头,拿肥皂在领口上又抹了两遍,用力搓着那片洗不掉的机油印子。贾张氏的话像一根针,扎在她心里那个不敢碰的地方。秦家村——她爹她娘她兄弟,她嫁进城里这些年,回去的次数一个巴掌数得过来。不是不想回,是每回一提回娘家,婆婆就拉长了脸,说家里活儿多,说她走了谁洗衣裳谁做饭。
有一回她爹来城里看她,背了半袋新打的谷子,贾张氏连门都没让进,说家里没地方坐。她爹把谷子搁在门槛上,站在院子里喝了碗水就走了。她追到胡同口,她爹摆摆手说回去吧别送了。从那以后,她再没提过让娘家人来城里。
她知道婆婆为什么念叨,怕秦家村的人跟贾家扯上关系。怕她娘家人来串门蹭饭,怕她偷偷塞东西给娘家。可她娘家人从没沾过贾家一分钱的光,反倒是她爹每回托人捎东西来,半袋谷子、一筐萝卜、几双她娘纳的鞋垫。贾张氏收的时候不吭声,吃完了骂她娘家穷。
秦淮茹把工装翻了个面,继续搓。她想等林远出来的时候问一句她爹身体怎么样,她娘腿还疼不疼。可贾张氏就坐在门槛上,锥子在鞋底上一扎一扎的,她要是站起来去敲东厢房的门,婆婆那张嘴能念叨半个月。再说了,问了又能怎么样呢,她爹还是在地里刨食,她娘还是天不亮就起来忙活。她在城里也帮不上什么忙。棒梗的学费是借傻柱的,肚子里又有了孩子,定量还是那点定量。她自己的日子都过成这样,哪还有脸问娘家人好不好。
她把搓好的工装拧干了搭在盆沿上,端着盆进了屋。
林远把门关好,把秦母纳的那双布鞋从布包里拿出来。鞋底厚实,针脚细密,鞋面上还绣了两朵小小的桂花。他把鞋搁在床头柜上,又把山货收进空间里。
一切收拾停当,他从空间里拿出书放在桌上。这些天在秦家村,白天修机器,晚上没灯,书一页都没翻。落下的进度得抓紧补回来。院里老槐树的叶子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晃,他坐下来,开始往下看。
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