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
嘉宁帝的任性可不是哭哭太庙就能改的,就算是哭死,军户制度该废还得废。
这些人之所以这么反对,并不是单单是因为嘉宁帝废军户,他们更怕的是废民户,一旦放开户籍制度,最先利益受损的就是地主阶级。
而官员才是最大的地主。
民户不管有没有土地,只要人丁在册,就要承担繁重的赋税和徭役。
田需输粮,丁需赴役,永无宁日。豪强侵夺田亩,胥吏借机盘剥,灾荒之年税粮不减,徭役照征,家室难存。
所以说,嘉宁帝并没有一上来就改民户,而是先改的军户,还是那句话,在没有掌控军队之前,动民户才是动国本,那些大臣拼死也要弄死他。
而改军户,一是为了练兵,二是为了给那些隐户流民一个出路,很多民户因承受不起繁重的赋税,宁愿当流民当隐户,也不愿意回原籍。
既如此,还不如给他们换条路,去从军,没准还能活下去。
在时年看来,嘉宁帝已经够克制了,他想改革,却没有盲目的改,而是选择温水煮青蛙,一点点去试探朝臣的底线。
就说抄家得来的那些土地,目前都攥在嘉宁帝自己手里,他本来是想卖给富商的,这样可以多筹备一些军费,可时年不让。
土地一旦卖出去,可就收不回来了。最后还不知道归了谁,倒不如先成为皇庄,雇佣百姓种地,分几成粮食给他们。
一来皇庄不用交税,二来待时机成熟,可以低价转卖或者分给这些佃户。
时年给嘉宁帝出的主意就是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税的策略,废除人丁税。
没有土地还要交税,这不是活活逼死人吗?为什么那些民户举全族之力也要供一个读书人出来,不就是因为有功名者可以免税吗?
如果废除人丁税,只有田税的话,只要不是大灾之年,百姓们都能活下去,况且现在已经在推广新粮,即便赈灾,也能有粮食。
只是现在还不行,嘉宁帝没有一支能打的军队在手,这些都是空谈,只能忍,如果实在忍不住,就抄家。
反正每三年就有那么多进士,总能补上缺口,杀怕了就不敢贪污了。
两个疯子凑在一起的效果还是很明显的,至少现在的早朝不像早市了,嘉宁帝终于找到一丝大权在握的快感。
六月,时年大婚,走了两年多的六礼,总算走到最后一礼——亲迎。
过去的两年,时年经常要出京巡查,就是想提前大婚,他也没时间。
急得孟氏像热锅上的蚂蚁,连生病都不敢,真怕哪天自己因病去世,时年要守孝丁忧,还要耽搁婚期。
总算盼到成婚的日子,孟氏也松了口气,终于能颐养天年了。
程安如刚刚嫁进谢府,孟氏就交权了,账本、钥匙、对牌一股脑的都交了出去,怕她刚掌权出纰漏,还特意派了李嬷嬷从旁协助。
如此一番大动作,反让程安如坐立不安,总有一种急于甩锅的错觉,都开始怀疑谢家是不是亏空太多,想让她用嫁妆补贴。
“翠柳,你不觉得老太君交权交的有点快吗?”程安如一边看账本一边问丫鬟。
“夫人,确实快了些,满京城的新妇,谁也没有一进门就掌家的,哪个不是熬上几年,斗智斗勇才拿到的管家权?”翠柳也是一头雾水。
“你说的没错,就算是母亲刚嫁进程家时,也是两三年才开始主持中馈,你告诉她们,对账的时候,一定要仔细核实,千万不能出差错。”
程安如担忧的说道。
“是,夫人,一定让她们擦亮眼!”翠柳说道。
好在程安如带过来的陪嫁个个都会看账本,不然这十几箱账本,光靠她自己,得看到猴年马月去。
这还只是公中的账册,不包括他们这一房的私产,若是加在一起,估计她得看一年。
姚氏的嫁妆应该由谢泽继承,可谢泽死了,自然落在时年手里,这部分他让执戟交给程安如打理。
时年还有自己的个人产业,这些年也是执戟在打理,大小姜氏的嫁妆都在他手里,都不知翻了几番。
执戟现在是外管家,时年在府里的小金库一直由素练管着,这个不用交。
男人嘛,结婚了也不能把小金库交出去,这是婚前个人财产,属于他的私房钱。
时年回府后一进安澜居,入眼的就是一本本摊开的账册,和噼里啪啦的算盘声。
安澜居是程安如的院落,在中路的第四进,这也是当家主母的院落,以前一直空着,本该是姚氏住的,可不知为什么,她没住上。
大婚前重新修葺后,成了程安如的院子。
“给侯爷请安!”
一个个忙的只匆匆行了一礼,又开始算起账来。
时年摆摆手,表示不在意,就往内室走去。
“夫君,你先坐,妾身这页只差两笔就算完了。”程安如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打着算盘。
“无妨,你慢慢算。”时年说完,坐在靠窗的软榻上,自顾自的倒茶喝。
交接管家权可不是一句话的事,没有几个月都交接不完,不要以为拿了钥匙和对牌就是当家人了,那只是管事,最重要的就是盘账。
直到掌灯时分,程安如才放下账册,缓缓活动着脖子,“总算是又核完一本。”
“累了吧。”时年起身帮她揉捏肩膀。
“夫君,让丫鬟来就是了。”程安如不自在的说道,她有些害羞。
“她们也累了一天,还是为夫亲自来比较好。”时年才不听她的。
“夫君,妾身刚刚接手中馈,一时有些手足无措,这么多账本,怕是一时半会儿理不完,冷落夫君了,夫君莫怪。”
程安如试探的说道,她想从时年这里打听一下,孟氏为何这么痛快的放权,别是给自己挖坑吧。
他自然听懂了,开口说道:“夫人辛苦了,你我夫妻一体,无须如此见外,你不知道,曾祖母盼着这一天,盼了几十年,总算是把你盼进门了。
这府中中馈,曾祖母早就想交出去,可祖母做不来这些,母亲进门后,同样不擅长打理家事,曾祖母就是想交都不放心。
为夫五六岁时,曾祖母就曾言说,一定要给我娶个擅于掌家的妻子,她老人家也好颐养天年。
左盼右盼盼了这么多年,终于把你盼进门,总算得偿所愿,这不就交的快了些嘛。”
时年说完,程安如只觉得脸颊发烫,原来是自己多心了,原来是曾祖母管家管烦了啊,她还以为有坑呢,这叫什么事啊!
“夫君放心,妾身定会管好中馈,让曾祖母安享晚年,不让夫君操心。”
“我信夫人,只是有些事还要跟你交代一下。
东路祖父那里,只需每个月将该给的银子送去给祖母便好,西路叔祖母那里亦是,她们会管好自己的院子,你无须操心太多。
曾祖母的院子和后院的兰姨娘院子,你多上心些即可。
曾祖母年岁已高,祖母喜静,你每十天去请安一次便好,父亲留下的妾室,只要不短了她们的日常所需,管好下人不要克扣,也就是了。”
程安如静静的听着,记在心里,她突然发现,如此一来,这谢家还真没什么麻烦事,偌大一个侯府,竟比程家还省心。
时年:那是因为麻烦都清理完了,以前的后院,简直就是一地鸡毛!
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