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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天生冷血的。
十岁那年,我看见隔壁卖早点的王阿姨头顶飘着1天。那天早上油锅咕嘟咕嘟冒着泡,金黄的糖糕在油面上翻滚,香气四溢。她系着洗得发白的蓝围裙,额头上挂着汗珠,脸上却带着笑。我抬头一看,那个数字红得刺眼,像是要滴出血来。
我手里的豆浆摔得粉碎。我哭着拽她的围裙:阿姨你别出门,你会死的!
王阿姨笑得前仰后合,用沾着面粉的手揉我脑袋:小晚瞎说什么呢,阿姨身体好着呢,明天给你炸糖糕吃。
第二天,她在菜市场门口被一辆醉驾的轿车撞飞出去,当场就没了。
我躲在人群外面,看着她躺在血泊里,头顶的数字从1天跳到了0,然后像接触不良的灯泡一样,闪了两下,灭了。
那天晚上我发了高烧,梦里全是红色的数字,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盯着我。我尖叫着醒来,我妈抱着我,以为我做噩梦了。她不知道,我看见了——我看见她头顶的数字旁边,也有一行小字,只是太模糊了,我看不清。
从那以后我就明白了,这倒计时是阎王的生死簿,是钉死的命数。
但我没学会听话。
我拉住过头顶飘3小时的同学不让他去游泳,结果他在家里被漏电的热水器电死了。我告诉我妈她闺蜜头顶的数字,我妈骂我是神经病,第二天她闺蜜心梗死在了麻将桌上。我试过在地铁上拉住一个头顶飘5分钟的老太太,结果她心脏病发作,死在了我的怀里。她临死前抓着我的手,眼睛瞪得很大,像是要把我一起带走。
所以我学会了闭嘴。
但我没学会认命。
十四岁那年,我开始了我的死亡笔记。不是那本漫画里的杀人笔记本,是一本黑色封皮的硬壳手账。我在里面记录每一个我见过的人的倒计时:日期、地点、数字、死因(如果我能确认的话)。我试图找出规律——数字长短和死因之间有没有关联?意外死亡和病亡的数字跳动频率是否不同?有没有人的数字是突然变化的?
我像一个在黑暗中收集萤火虫的疯子,妄图用这些微弱的光,拼出一张命运的地图。
十八岁那年,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王阿姨死前,我曾在她的数字旁边,看见过一行几乎被红光淹没的小字。当时我以为是自己烧糊涂了产生的幻觉,直到我在笔记本上复盘时,用红笔反复描摹那天的记忆——那行字是:
可转赠。
不是每个数字旁边都有这行字。大多数人的倒计时旁边空空如也。但极少数人——大约百分之一——他们的数字旁边,会浮现出这三个小字,像水印一样淡,像幽灵一样转瞬即逝。
我花了八年时间验证这个发现。我像个偏执的数学家,在笔记本上画满坐标轴和概率云。我渐渐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规则:当数字旁边出现可转赠时,如果接收者明确拒绝接受,倒计时不会归零,而是会……跳转。
但我没敢深想。因为我也是自私的。当我第一次在自己头顶看见那个血红色的∞时,我十六岁,站在浴室的雾气里,浑身发抖。那不是正常的倒计时。那是无穷大。像一个黑洞,悬在我脑袋上,要吸干周围所有的光。
从那天起,我确信自己是个怪物。
大学四年,我没有闺蜜,没有死党,连室友都以为我是自闭症。其实不是。我只是不敢在知道一切的情况下,还假装若无其事地跟她们说明天见。每次她们约我逛街,我都找借口推掉。久而久之,她们也不再叫我了。
毕业后我做了自由撰稿人,专写悬疑死亡题材。我把那些我不敢说出口的数字,变成小说里精心设计的谋杀和意外。我的世界里只有电脑、键盘、和一个个虚构的死亡。我以为我会这样孤独终老,像一颗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尘埃。
直到那场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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