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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是方小乐在课间操的时候说的。
他一开口就绷不住了,眼圈红着说:“我跟你们说件事啊,你们别难过啊。”
糖包、安、何小兵三个人齐刷刷看他。
方小乐吸了吸鼻子:“我爸调走了。去南方。我得转学。”
操场上其他人在做操,广播里放着第九套广播体操的音乐。但这四个人谁都没在动。
安第一个反应过来:“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通知的。我妈说下个月就走。”
糖包站在原地没说话。
何小兵也没说话。
方小乐越说越委屈:“我不想走的,但我妈说那边已经办好手续了,我爸单位在那边。我跟我妈说能不能让我留下来住校,她不同意。”
安的眼泪刷一下就出来了:“那怎么办啊?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你别哭啊!”方小乐自己擦着眼睛说,“你一哭我更想哭了。”
何小兵低着头踢了一脚地上的小石子,没有抬头。
糖包深吸一口气:“走就走吧。又不是以后见不到了。”
方小乐看她:“你不难过吗?”
“难啊。”糖包说,“但你哭有什么用?能不走吗?”
方小乐摇头。
“那就别哭了。我们想办法。”
体操结束后四个人没有回教室,跑到操场角落的大树底下坐着。林老师远看了一眼没有叫他们回去。
方小乐坐在地上抱着膝盖,脸埋在胳膊里。
安坐在他旁边一直在抽泣。
何小兵靠着树干站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手一直攥着裤缝。
糖包盘腿坐着,抬头看着树叶间透下来的光斑。
“方小乐。”她开口了。
“嗯?”闷的声音从胳膊里传出来。
“你手机是不是有视频功能?”
“有啊。”
“那怕什么。每周视频。谁不接就是狗。”
方小乐从胳膊里抬起脸:“真的?”
“真的。每周六晚上八点,固定时间。谁放鸽子我们三个联合骂他。”
安擦了擦眼泪:“我同意。”
何小兵嗯了一声。
方小乐的嘴角抖了一下:“那我要是信号不好呢?”
“那你就想办法找个有信号的地方。”糖包瞪他,“别给自己找借口。”
方小乐破涕为笑:“行吧。沈糖包你真够狠的。人家要走了你都不温柔一下。”
“温柔有什么用。让你哭完了更难受。”
何小兵忽然开口了:“你走了谁来在班里搞笑?”
全体愣了一秒,然后都笑了。连方小乐自己都笑了。
“何小兵你也学会说话了?”方小乐抹着眼泪笑,“行了行了我走了你得接我的班啊。班级气氛需要你。”
何小兵面无表情:“不接。不是那块料。”
“那完了,我走了咱班得闷死。”
安搂着方小乐的胳膊说:“你什么时候走?最后这几周我们天一起玩。”
“下月十五号。还有二十天。”
“那这二十天你别客气。想吃什么我们请你。”糖包说。
方小乐眼睛亮了:“真的?那我要吃烤肉!还有奶茶!还有那个学校门口的炸鸡!”
“行,都。”
最后一天来得比想象中快。
那天放学后四个人站在校门口,方小乐的妈妈在车里等着。
方小乐背着书包,手里拎着同学们送的一大袋礼物。
他看着糖包他们三个,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不出来。
糖包先开口了:“快走吧。别磨叽了。”
“你能不能说句好听的?”方小乐控诉。
糖包笑了:“那我说一句。方小乐,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们发消息。少吃垃圾食品。好学习。还有。”
她顿了一下。
“我们等你回来。”
安直接扑上去抱住了方小乐:“你一定要回来啊!”
方小乐被勒得喘不上气:“行我回来我回来!”
何小兵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就一下。但方小乐懂的。
四个人站在一起拍了最后一张合照。安举着手机自拍,喊了三声茄子。
照片里四个十一岁的孩子笑得灿烂。阳光正好打在他们脸上。
方小乐坐上车之前回头喊了一嗓子:“你们等着!我肯定考回来!咱们四个必须上同一个中学!”
车开走了。
安的眼泪又开始掉。
何小兵低着头不说话。
糖包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面包车越来越远,直到转过路口看不见了。
她眨了两下眼睛把眼里的酸意逼回去。
回家路上何小兵跟她走了一段。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快到岔路口的时候何小兵忽然说:“他会回来的。”
糖包说:“嗯。我知道。”
“那个人说到做到的。虽然平时不靠谱,但重要的事他从来没含糊过。”
糖包看了何小兵一眼,笑了:“你这算夸他还是损他?”
何小兵想了想:“都算吧。”
两人都笑了。
到家后沈北川看到糖包红红的眼圈,问了一句:“方小乐走了?”
“嗯。”
“难过?”
“有一点。”糖包换了拖鞋往屋里走,“但他说了会考回来的。我信他。”
沈北川看着她走进房间的背影。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晚饭多做了一个糖包爱吃的糖醋排骨。
那天晚上十一点糖包的手机响了。是方小乐发来的消息:到了。路上堵车堵了仨小时我快吐了。想你们。
糖包回:少矫情。早点睡。周六八点别忘了。
方小乐:忘不了!就算天塌了我也准时上线!
糖包看着屏幕笑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了那本《田野考古学导论》继续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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