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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放学的时候安的妈妈来接的,不是平时的奶。
安一看到妈妈就知道有事。
“妈你怎么来了?”
安妈笑得合不拢嘴,蹲下来搂住安的肩膀:“宝贝,爸回来了。”
安整个人愣了两秒。
然后她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真的?”
“真的。刚到的。现在在家等你呢。”
安书包都顾不上背好就往校门口跑。安妈在后面喊她慢点,她根本听不见。
糖包正好也在校门口等沈北川。她看到安飞奔出去的样子,又看到安妈在后面笑着追,马上就猜到了怎么回事。
安爸回来了。
她站在校门口看着安跑远的背影,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
沈北川到了以后看到糖包站在那里发呆,弯腰问她:“想什么呢?”
“安的爸回来了。”
“哦,是吗?那挺好的。”
“嗯。”
糖包牵着沈北川的手往回走,走了几步才说:“爸,我想起来我那天在走廊里看到你的时候了。”
沈北川低头看她。
糖包的声音轻的:“就是我先看到那道疤,然后我就跑了。我使劲跑,觉得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就想扑到你身上。”
沈北川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糖包又说:“安刚才跑的样子跟我那时候一模一样。”
“你看出来了?”
“当然看出来了。那种感觉我比谁都懂。”
父女俩走了一段路,糖包突然说:“爸,明天我能去安家玩吗?我想看她爸。”
“为什么想看她爸?”
“就是想看看。看他回来是什么样子。”糖包顿了一下,“有时候我会忘记你刚回来那天是什么样了。但是看到别人的团聚,我就又想起来了。”
沈北川的脚步慢了一拍。
“你想去就去。”
“嗯。”
第二天是周五,放学后糖包去了安家。
安爸在客厅沙发上坐着,穿了一件便装,人瘦了一圈但精神还好。安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不肯下来,跟个小考拉一样。
糖包进门的时候安爸站起来打招呼:“你就是糖包吧?安天念你。”
“叔叔好。”糖包很大方地笑了。
安从她爸身上滑下来,拉着糖包的手让她坐。
“糖包你看!我爸回来了!”安的眼睛亮晶晶的,开心得脸都发光。
糖包说:“我看到了。恭喜你呀安。”
安爸给两个小姑娘削了苹果。他手法利索,一圈不断的果皮,看得出来是受过训练的人。
糖包接过苹果咬了一口,忽然问了一句:“叔叔,你在外面想安吗?”
安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天想。做梦都想。”
“那你想她的时候怎么办?”
安爸摸了摸安的头说:“看照片。安她妈每个月给我寄照片。我攒了一抽屉。”
安插嘴:“我也想爸!我每天晚上跟月亮说晚安的时候都说'顺便帮我跟爸说晚安'。”
安爸的眼圈红了。他把安搂过来亲了一口脑门:“我闺女。”
糖包看着这一幕,心里暖的,也酸的。
她想起自己三岁半那年,没有照片可以看,没有月亮可以传话。只有三十六首歌,和爸说的那句“去找穿绿衣服的叔叔”。
她那时候其实不确定爸爸还能不能回来。但她还是去了。
因为爸爸让她做的事,她答应了就要做到。
安拉着她去房间里玩了一下午。安兴奋得话说个不停,一会儿讲爸爸给她带了什么礼物,一会儿讲爸爸昨天晚上抱着她看电视看到睡着了还不松手。
糖包全程认真听着,时不时应两句。
安说着说着突然停了,看着糖包问:“糖包,你小时候等你爸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
糖包想了想说:“差不多吧。就是很怕,但也很信。”
“怕什么?”
“怕他不回来了。”
安小声说:“我也怕过。有一段时间我做噩梦到我爸回不来了,吓醒了哭了好久。”
糖包拍了拍她的手背:“但是他回来了呀。”
安使劲点头,笑了:“嗯!回来了!”
傍晚沈北川来接糖包。安爸在门口送他们,两人对视了一下。
安爸认出了沈北川。他在部队里听说过这个名字。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立正站好,微点了一下头。
沈北川也点了点头。两个当过兵的人之间不需要太多话,一个眼神就够了。
回家路上糖包牵着沈北川的手,走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爸,我以后如果有了自己的家,你是不是就不用每天等我了?”
沈北川低头看她:“你八岁就想搬出去了?”
“不是!我就是说以后。”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你哪也不许去,在家待着。”
糖包笑了:“知道了。”
走了几步她又说:“爸,今天看到安和她爸的样子,我又想起你回来那天了。”
“嗯。”
“我那天哭得特别凶。”
“嗯。我也哭了。”
“你哭得比我还凶。”
沈北川不承认:“没有。我就流了几滴。”
“骗人。你整个肩膀都在抖。走廊里所有人都看到了。”
沈北川轻咳了一声:“那是因为你太重了,抱得胳膊抖。”
“我那时候才三十斤!”
“三十斤也重。我受着伤呢。”
糖包用力捏了一下他的手:“嘴硬。”
沈北川笑了。
到家了以后糖包去洗手,沈北川站在玄关换鞋。他看到鞋柜上面放着一张照片,那是糖包四岁生日时候拍的全家福。他、糖包、宋清晚、陆征都在。
那时候糖包刚到他身边不久,瘦小的,笑起来还有点怯。
现在她八岁了。不怯了。什么都不怕了。
“爸!你愣在那干嘛!来帮我挤牙膏!”
“你八岁了还不会挤牙膏?”
“我会!但是你挤的量刚好!我自己挤不是多了就是少了!”
沈北川摇着头走向卫生间。
最普通的晚上。最普通的父女日常。
但他每一天都觉得,这种普通就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奖赏。
那天晚上糖包写完日记趴在桌上,沈北川凑过去看了一眼。
日记上歪扭写着:“今天去安家了。安的爸回来了。安特别特别开心。我看着安扑到她爸怀里的样子,想起了我自己。我们都很幸运。因为我们的爸爸,都回来了。但是有很多小朋友没有这么幸运。所以长大以后,我想做那个帮别人的爸爸回来的人。”
沈北川看完以后没吭声,把日记本合上放好。
糖包已经上床了,在被窝里露出一张小脸。
“爸,明天你能来学校接我吗?”
“我每天都来接你。”
“那就好。”糖包缩进被子里闭上眼,“晚安爸。”
“晚安。”
沈北川关了灯走出去。
走廊的灯还亮着,照着那面挂了画的墙。三岁半的画,八岁的贺卡,中间还有一张全家福。
一面墙就是半部人生。
他想,以后这面墙上还会挂更多东西。糖包十岁的、十二岁的、十八岁的。每一年都是新的。
每一年他都在。
这是他对她的承诺,这辈子唯一不会打折扣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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