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
项目四周年的总结会开在一个周五的下午。
会议室不大,坐了二十多个人,有正式编制的也有志愿者代表。沈北川坐在最前排,程砚秋站在投影幕前面汇报数据。
“截止本月底,'英烈归途'项目累计确认并找回失踪英烈三百六十二位。”
大屏幕上跳出一个数字。
362。
底下有人轻轻鼓了掌,程砚秋摆手让大家先听完。
“覆盖时间跨度从1937年到1998年,涉及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抗美援朝、中印边境冲突、对越自卫反击战及和平时期各类任务。全国三十二个省份均有志愿者参与搜索工作。”
她翻了一页PPT。
“这一年我们处理了四十七个案例,比去年多了十五个。其中有三个跨境协作案例,两个涉及翻案平反。”
小孙在旁边补充:“数据库目前收录待核实线索还有四百二十条。”
“四百二十条?”老刘吹了声口哨,“够我们干十年的了。”
程砚秋笑了一下:“所以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汇报完了以后陆征让沈北川说两句。
沈北川站起来,他现在站在人前面不像以前那么别扭了,但还是不太会说场面话。
他想了想开口:“我讲短点。”
底下有人笑了。
“四年前这个项目刚成立的时候就我们几个人,挤在一间小办公室里。程砚秋每天加班到半夜,小孙的数据库崩了三次,老刘翻档案翻得腰间盘突出。”
老刘举手:“现在也突出。”
大家笑了。
沈北川也笑了一下,接着说:“我以前一个人在山里走了三年,觉得这辈子可能走不完这条路。但是现在看你们,几百个人一起走,一年能顶我十年。”
他停了一下。
“三百六十二个人回家了。这个数字听起来很大,但是对比名单上还剩的那些名字,还远不够。”
他看了一圈在座的人。
“所以我们不能停。还有人在等着。只要还有人在等,我们就得继续找。”
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掌声响起来。
程砚秋带头拍的,拍得最用力。
会后大家在办公室吃了个简餐。陆征带了两箱啤酒来,说庆祝一下。
沈北川不太喝酒了,拿了一罐但只喝了两口。
陆征靠过来碰了一下他的罐子:“怎么不喝了?”
“晚上还得回去陪糖包写作业。喝多了她嫌我嘴臭。”
陆征笑得差点把啤酒喷出来:“你现在活成什么样了?让你以前队里那帮兵看到都不敢认。”
“那又怎样。”沈北川不在意地说,“当爸比当兵累,但值。”
程砚秋端着杯饮料走过来,站在两人旁边。
“你们俩聊什么呢笑这么大声。”
“聊北川怕女儿嫌他嘴臭。”
程砚秋也笑了。
然后她正经起来,对沈北川说了一句:“四年了,你变了很多。”
沈北川看她:“哪里变了?”
“以前你像座山。什么事都往肚子里咽,谁都靠不近你。”程砚秋想了想措辞,“现在你像条河。愿意让别人靠近了,也愿意让别人帮你分担了。”
沈北川没说话,低头看着手里的啤酒罐。
过了一会儿他说:“可能是因为有人等我回家了。回家有盏灯亮着,就不那么拧巴了。”
陆征拍了拍他肩膀,没说话。但那个力道,沈北川懂。
七点钟沈北川准时离开了办公室。
程砚秋在后面喊他:“哎!蛋糕还没切呢!”
沈北川头也没回地摆摆手:“你们吃。我得回去了。”
“至于吗?回去也就是看作业!”
“不是看作业。今天糖包说要给我做手工贺卡。”
程砚秋无语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转头对陆征说:“他现在眼里除了糖包还有别人吗?”
陆征喝了口啤酒:“没有了。认了吧。”
程砚秋也认了。反正沈北川开心就行。
四年了。从一个人、一个孩子、三十六首歌开始。到今天二十多个正式成员、三百多名志愿者、三百六十二位英烈回家。
这棵树长得够大了。但还会继续长。
程砚秋年底写述职报告的时候,在最后加了一段话。
她写的是:“这个项目的起点是一个三岁半的小女孩和三十六首儿歌。四年后的今天,它已经变成了一项全军协同的事业。但不管规模变得多大,我们做的事情本质没变,就是帮人回家。只要还有一个名字留在失踪名单上,我们就不会停。”
写完以后她自己看了一遍,觉得有点矫情。但想了想还是没删。
因为是真心话。
沈北川到家的时候糖包已经把贺卡做好了,歪扭扭剪了一堆五角星贴在上面,中间写了一行字。
“爸辛苦了,项目四周年快乐!”
旁边还画了一个火柴人,长手长脚的,脸上一道疤。
“这是我?”沈北川指着火柴人问。
“对呀!像不像?”
“你这画功四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
“哼!爸你做的蛋糕四年了也没长进呢!上次做的那个还塌了!”
“那是意外。”
“我画不好也是意外。”
两个人互相瞪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
沈北川把贺卡放在书桌上最显眼的位置,跟那幅裱起来的“哥们回家了”挂在同一面墙上。
一面墙,两件宝贝。
一件是三岁半时候的。一件是八岁的。
以后还会有更多。
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