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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是周三,项目组在英烈墓园举办了一个简单的纪念仪式。
陆征来了,程砚秋来了,办公室所有人都来了。
本来沈北川不打算带糖包去的。但糖包知道了之后坚持要去。
“爸我要去。”
“那里是墓园,你确定?”
“我确定。那些哥哥们也算是因为我找到的嘛。我去看看他们。”
沈北川拗不过她,点头答应了。
早上七点半,糖包就穿好了衣服。她挑了一件白色的衬衫配深蓝裙子。
沈北川问:“怎么穿这么正式?”
“去看人家当然要穿正式一点。”糖包说得理直气壮。
到了墓园门口,糖包安静下来了。
一排一排的墓碑整齐地立着,灰白色的石碑上刻着名字和年份。有些碑前有鲜花,是家属来看过的。有些什么都没有。
糖包牵着沈北川的手,慢慢走过那些墓碑。
她没说话,一个一个看着上面的名字。
陈卫国。
张守义。
刘冰。
王建国。
李明亮。
她不认识这些人。但她知道其中有些名字,是因为她三岁半唱的那些歌才被找到的。
仪式很简短。全体面向墓碑列队,默哀一分钟。
糖包站在沈北川旁边,低着头,双手叠在身前,站得笔直。
默哀结束后,陆征说了几句话。大意是三百位英烈已经回家了,但工作不会停。
糖包听得很认真。
仪式结束后人群散开了,程砚秋过来跟糖包打招呼。
“糖包来了呀。”
“姐好。”
“长这么高了。上次见你还是过年的时候。”
糖包笑了笑,然后指着墓碑问:“姐,最前面那排是不是我唱歌找到的那些?”
程砚秋点头:“对,前面几排是最早找回来的。”
糖包松开沈北川的手,自己走到了最前排的第一块墓碑前面。
陈卫国。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名字,想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轻轻拍了拍墓碑。
“哥,你回来了吧。你妈以前天等你呢。现在你们在一起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到谁。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第二块碑前面,又蹲下来。
“张爷爷,你孙子张磊哥哥现在可厉害了,当兵了。”
第三块。第四块。
她一个一个走过去,有的说一句话,有的只是蹲下来看一眼。
沈北川站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动。
程砚秋走到他旁边,小声说:“这孩子。”
沈北川嗯了一声,没接话。
糖包走到第十一块碑的时候停了下来。那块碑上写着一个名字,她不太熟悉。但碑前面放着一束已经干枯的花,旁边有一张小照片用塑料膜封着,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穿着军装笑着。
糖包蹲在那里看了好久。
然后她回头喊:“爸,这个哥哥笑得好好看。”
沈北川走过去看了看那张照片。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男孩子,笑得很阳光。
“刘冰。”沈北川说,“就是在西藏雪山上找到的那个。牺牲的时候十九岁。”
“十九岁。”糖包重复了一遍,“比张磊哥哥还小。”
“对”
糖包又看了看那张照片,然后站起来。
她走完了整三排,回到沈北川身边的时候,眼睛有点红,但没有哭。
沈北川拉着她的手问:“还好吗?”
“嗯。”糖包点头,“我就是觉得他们好年轻。好多都好年轻。”
“对。很多都是十八九岁、二十出头。”
“跟高中生差不多大。”
“对。”
糖包捏了捏沈北川的手指:“爸爸你当年出任务的时候多大?”
“二十八。”
“那你算大的了。”
“算的。”
糖包吸了口气,仰起头看了看天。
“爸,我以后每年都来看他们一次好不好?”
“好。”
“过年之前来。这样他们过年就不孤单了。”
沈北川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往回走的时候,陆征在门口等着他们。
“糖包,走了?”
“陆叔好。走了。”
陆征看着她问:“什么感受?”
糖包想了想说:“就是觉得,我们活着的人得好的。因为他们的命换来的。”
陆征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揉了揉她的头:“你说得对。”
上车之后糖包一直很安静。不是难过那种安静,是在想事情的安静。
快到家的时候她突然开口:“爸。”
“嗯?”
“你刚才是不是差点哭了?”
沈北川手握着方向盘没转头:“没有。”
“骗人。我看到你眼睛红了。”
沈北川笑了一声:“那可能是风吹的。”
“你那个时候站在后面没风。”
沈北川被堵得没话说了。
糖包说:“你哭也没关系的。但是我想让你知道,他们回来了就是好事。你不用难过。你应该高兴。”
“我知道。”
“那你不准哭。”
“好,不哭。”
“拉钩。”
沈北川单手伸过去跟她拉了个钩。
“爸,你另一只手扶方向盘。”
“知道了知道了。”
糖包靠在座位上,脸转向窗外。
外面阳光正好,路两边的树绿油油的。
她想起了小时候那个三岁半的自己,背着小书包走进军区大院唱歌的样子。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要帮哥哥们找到回家的路。
现在她知道了。那些哥哥们不是迷路了,是再也走不动了。
但他们回来了。三百个回来了。以后还会有更多回来。
她觉得这就够了。
这就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值得骄傲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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