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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属楼的走廊不长。
从楼梯口走到尽头,也就五十步的距离。
宋清晚牵着糖包的手站在走廊里。
她刚收到陆征的消息,说已经接到人了,往家属楼走。
糖包不知道具体情况,只知道爸爸快来了。她攥着宋清晚的手,小脸上写满了紧张和期待。
“阿姨,爸爸从哪边来呀?”
“从那边。”宋清晚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楼梯口。
糖包就一直盯着那个方向看。
一分钟。
两分钟。
糖包的小手攥得越来越紧。
然后,楼梯口那边出现了人影。
先出现的是陆征的半个身子,他侧着身,像在搀扶着什么人。
接着,另一个人的身影出现在了走廊尽头。
很瘦。
太瘦了。
衣服空荡荡的挂在身上,头发有点长,走路一瘸一拐。
糖包的眼睛瞪圆了。
她看着那个人,没动。
不像爸爸。
爸爸没有这么瘦,爸爸的头发没有这么长,爸走路不是这样的。
她记忆中的爸爸是高大的,抱她的时候像个温暖的山,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但眼前这个人,瘦得像纸片一样,脸凹进去了,脸色也不好看。
糖包没有跑过去。她站在原地,攥着宋清晚的手,小脸上全是茫然。
沈北川也看到她了。
隔着五十步的走廊。
他看到了那个小的身影。
粉色的裙子上面有小草莓。两个小揪。大眼睛。
比记忆中大了太多了。
他走的时候她才一岁多,走路还不太稳,说话也不太利索。
现在她站在那里,站得直的,眼睛那么亮,已经是个小姑娘了。
沈北川的腿像灌了铅。
他迈不动步子了。
三年了。三年里他想象过无数次见到女儿的画面,觉得自己到时候一定会跑过去把她举起来转圈。
但真到了这一刻,他动不了了。
他怕。
怕她不认得他了。
怕她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会害怕。
怕她不愿意叫他爸爸了。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糖包一直盯着那个人看。
不像爸爸。
可是……
她的视线慢慢移到了那个人的脸上。
左边。
眉毛上面。
一道疤。
不长,斜的,像一条小蜈蚣趴在那里。
糖包的呼吸停了一瞬间。
这道疤,她见过的。
爸爸给她唱歌的时候,她的小手摸过这道疤。
她问过“爸爸这里疼不疼”。
爸爸说“不疼了,很久以前的事了”。
是这道疤。
一模一样的位置。
一模一样的形状。
是爸爸。
是她的爸爸。
糖包的嘴巴张开了。她松开了宋清晚的手。身体先于脑子动了起来。
小短腿迈开了,一步两步三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飞起来一样冲过去了。
嘴里喊出来的声音又尖又响,带着哭腔,整栋楼都能听见。
“爸爸!”
“!”
沈北川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甩开陆征的手,瘸着腿往前冲。
五十步。
四。
三十步。
他蹲不下去,左腿弯不了。但他还是弯下了腰,张开了胳膊。
糖包一头扎进了他怀里。
沈北川一把把她捞起来,抱住了。
抱得那么紧那么紧。
像是全世界就剩这一个人了。
糖包搂着他的脖子,小脸埋在他肩窝里,嚎啕大哭。
“爸爸你终于来了!”
“糖包把歌全部唱完了!一首都没忘!糖包做到了!”
“爸你为什么才来啊!糖包等了好久好久!”
每一句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说话带着嗝。
沈北川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把脸贴在女儿的头发上,眼泪大滴大滴地掉。
他不是爱哭的人。三年的深山里,受伤的时候没哭,差点死的时候没哭,埋兄弟的时候也只是红了眼。
但现在,抱着女儿,他哭得停不下来。
“糖包。”他的声音又哑又碎,“爸爸回来了。爸爸回来了。”
“爸爸你瘦了好多。”糖包哭着摸他的脸,“你为什么瘦这么多呀。”
“爸爸路上没吃好。”
“那你以后要好吃饭!不许不吃饭!”
“好,好,爸爸听你的。”
糖包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她搂着沈北川的脖子,搂得死的,手指头都发白了,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一样。
走廊里,陆征站在几步之外,仰着头,使劲眨眼。
宋清晚已经捂着嘴哭了。
她靠在墙上,看着那对抱在一起的父女,哭得说不出话来。
等了那么久。
终于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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