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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砚秋已经连续三天没怎么睡觉了。
她把自己关在档案室里,面前堆满了各个年代的卷宗,墙上贴满了便利贴和时间线。
凌晨两点,她揉了揉酸痛的眼睛,终于把最后一条线索串了起来。
她拿起电话打给陆征。
“旅长,你来一趟。我想明白了。”
陆征赶到的时候天还没亮。程砚秋顶着两个黑眼圈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拿着一根记号笔。
“你发现什么了?”陆征递了杯咖啡给她。
程砚秋接过来灌了一口,指着白板说:“旅长,沈中校这三年干的事,比我们以为的大得多。”
陆征皱眉:“什么意思?”
“'归途'行动当年的官方搜索目标一共十二人,对吧?”
“对。”
“但糖包会三十六首歌。三十六个坐标。远超出了'归途'行动的范围。”
陆征点头,这个他们之前就注意到了。
程砚秋用笔在白板上画了一条线:“我查了这三十六个坐标对应的失踪人员,横跨了从抗美援朝到九十年代,差不多五十年的时间。这些人里面,有一些是官方公开的烈士寻找名单上的,但有相当一部分…”
她停了一下。
“是涉密档案里的。封存的。家属都不知道真实情况的。”
陆征的表情变了。
程砚秋继续说:“我的判断是,沈中校在执行'归途'任务的过程中,意外接触到了一份东西。”
“什么东西?”
“一份内部的失踪人员总名录。不是给搜索队看的那份,是更上面的那份。包含了所有因各种原因被搁置搜索、甚至被标注'不再搜寻'的失踪军人名单。”
陆征倒吸一口气。
程砚秋看着他:“他看到那份名录之后,发现上面的人数比'归途'行动官方目标多了太多。那些人被搁置的原因各不相同,有的是涉密不方便搜索,有的是地形太危险成本太高,有的是……政治原因。”
“然后呢?”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程砚秋的声音有些发紧,“他要把那些被放弃的人也找到。”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陆征缓缓坐了下来。
这时候顾远山的电话打了进来,陆征按了免提。
“老顾,你也听。程砚秋有发现。”
程砚秋把她的分析重复了一遍。电话里顾远山一直没说话,等她说完了,老人叹了一口气。
“小程说得没错。”
陆征愣了一下:“您知道?”
顾远山沉默了一会儿:“我当年确实知道那份名录的存在。'归途'行动的搜索范围是我定的,我只选了最有把握的十二个人。剩下的……说实话,有些我也想找,但条件不允许。”
程砚秋问:“所以沈中校是自己干了?”
顾远山说:“是。他肯定是看到那份名录之后,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他知道如果回来打报告,上面大概率会因为各种原因搁置。涉密的不让动,太远的没经费,太老的没意义……他了解体制内的那套说法。”
陆征的拳头攥紧了。
“所以他选择不回来。一个人去找。”
“对。”顾远山的语气很沉,“这就是北川那个犟脾气。他从来不信什么'条件不允许',他只信一件事……该做的事就得有人做。”
程砚秋说:“三十六个坐标,分布在全国各地,大部分都是无人区或者极端地形。沈中校一个人,用三年时间,把这三十六个地方全部走了一遍,确认了每一位失踪者的位置。”
她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发颤。
“他是怎么活下来的?那些地方,有的是五千米以上的高原,有的是原始密林,有的是深海岛礁附近……一个人,没有后勤,没有支援…”
顾远山说了一句话:“所以他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失联三年,杳无音讯。他不是不想联系,是他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赶路和搜寻上。”
陆征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外面天已经有些亮了。
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重。
“一个人,用三年时间,找了三十六位英烈的下落。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没人回答。
陆征继续说:“他这三年可能走遍了大半个中国的无人区。没有补给自己想办法,受了伤自己扛,一个人在荒无人烟的地方走几百公里是常事。”
他转过身看着程砚秋:“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程砚秋摇头。
顾远山在电话里沉默了好久,最后说了一句:“因为他还有一个女儿在等他。一个人只要还有牵挂,就死不了。”
陆征闭了一下眼睛。
程砚秋低下头擦了一把脸,把情绪按回去,又指着白板说:“旅长,还有一个情况。”
“说。”
“我看了这三十六个坐标的顺序。糖包唱歌的顺序应该就是沈中校教她的顺序,也就是他发现这些英烈的先后顺序。”
“嗯。”
“越往后的坐标,位置越偏、越危险、涉密程度越高。也就是说他是从容易的开始做,一步步深入到最困难的那些。”
陆征点头:“这说明什么?”
程砚秋的表情很凝重:“最后几首歌对应的目标,可能是最危险的那批。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
“而且最后一个坐标,很可能跟他自己有关。”
陆征的眼神猛地锐利起来。
程砚秋说:“如果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可能回不来,他会怎么做?他会把自己的位置也编进去。作为最后一首歌。”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顾远山在电话那头轻声说了一句:“北川这个人……从来都是把自己排在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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