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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护车的尾门接连被粗暴地踹开。
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泥沙的土腥气,瞬间冲散了急诊大厅里常年不散的消毒水味。
担架车的万向轮在湿滑的地胶板上疯狂滚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交警、消防员和院前急救的医生推着一辆辆平车冲进大厅。
“开放性气胸!血压八十四十!”
“股骨干粉碎性骨折,已经上了止血带,人昏迷了!”
“这个肠管外露,拿无菌盆扣着呢,赶紧送红区!”
嘶吼声、家属的哭喊声、仪器的报警声交织在一起。整个急诊大厅在短短一分钟内,变成了血肉横飞的屠宰场。
王林站在分诊台最前面,手里拿着红绿黄三色的分诊卡,满头大汗地往每一辆路过的平车上拍。
“红区!推一号抢救室!”
“这个黄区二槽!找骨科的人打石膏!”
林渊和赵敏被死死钉在黄区的接诊台前。红区已经塞满了濒死的重症,黄区必须扛住所有次重症的冲击,稍有不慎,这些伤患就会在等待中变成尸体。
一辆平车被急救员猛地推进黄区,差点撞在林渊身上。
平车上躺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他的额头被挡风玻璃削去了一大块头皮,鲜血糊满了双眼和半个脸颊,嘴里还在毫无意识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跌跌撞撞地跟在旁边,死死抓着平车的护栏。
“大夫!救救我老公!他流了好多血!”女人哭得嗓子都劈了,伸手就去扯林渊的白大褂。
“你们这全是人,根本顾不过来!我要转院!给我叫救护车转去市一院!”
林渊反手挡开女人的拉扯,顺势将平车卡在黄区三号床位。
“他现在颈椎没有固定,路上救护车随便踩个急刹车,断裂的骨茬就会切断脊髓神经。你想让他下半辈子脖子以下全部瘫痪,我现在就让他走。”
女人被这句冰冷的话砸得一愣,手里的力气瞬间泄了,捂着脸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林渊根本没空去安抚家属的情绪。
他拿起强光手电,扒开男人糊满血痂的眼皮。
视网膜上的幽蓝色扫描框瞬间锁定目标。
双侧瞳孔等大等圆,对光反射存在。脑部结构扫描显示,没有颅底骨折,没有硬膜外血肿。
“皮下静脉丛破裂导致的大出血。”林渊转头看向方莹。“清创包,利多卡因,角针。”
方莹看着满大厅的血水,手都在发抖,递持针器的时候差点掉在地上。
林渊一把抓过器械,扯过无菌洞巾直接铺在男人脸上。
没有丝毫犹豫。
针尖刺破皮肉。持针器在他的指尖快速翻转,黑色的缝线在无影灯下拉出一道道模糊的残影。
标准的间断缝合,每一针的间距和深度都卡得极其精准。原本需要普外医生花二十分钟精雕细琢的严重撕裂伤,在林渊手里只用了不到三分钟就被完美对合。
剪断最后一根线,林渊将持针器扔进弯盘,转身准备接手下一个骨折伤员。
砰。
一声沉闷的倒地声在黄区门口响起。
那个一直捂着肚子靠在门框边的白裙女人,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体力,顺着墙壁滑坐在泥水里。
方莹听到动静,赶紧跑过去,蹲下身摸了摸女人的颈动脉。
“心率有点快,可能是被大厅里的血吓晕了,低血糖或者体位性低血压。”方莹转头冲着林渊喊了一声。
林渊的脚步猛地顿住。
在他的视线里,那团原本只局限在女人左上腹的猩红光芒,此刻已经扩散到了整个腹腔,红得刺眼。
他大步跨过去,一把推开方莹,单膝跪在泥水里。
女人的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嘴唇完全失去了血色,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滴。
林渊直接掀起女人白裙的下摆,露出左上腹。
皮肤表面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擦伤、淤青或者撞击的痕迹。
但林渊的双手压上去的瞬间,指尖立刻传来了腹壁肌肉本能的抵抗感。腹膜刺激征明显。
“隐匿性脾脏挫裂伤。腹腔内出血量估计已经超过一千毫升。”林渊抬起头,语速极快。“马上建两条静脉通道,加压快速补液,抽血配型备血!”
方莹愣住了。
“可是她身上一点外伤都没有啊。而且刚才她一直是自己走进来的......”
“脾脏包膜下血肿。刚才摔倒或者挤压导致包膜破裂,血全流进肚子里了。”林渊站起身,一把抓起护士站墙上的内线电话,直接拨通了普外科总班的号码。
“急诊黄区,隐匿性脾破裂大出血。病人马上休克,赶紧下来接人直接进手术室。”
电话那头的普外总班医生正忙得焦头烂额,一听这话火气就上来了。
“你哪位啊?连个B超单子都没有,光凭手摸就定脾破裂?手术室现在全满,我上哪给你找台子去!”
“我是林渊。她现在的血压绝对掉到七十以下了。你再晚下来三分钟,就直接推去太平间。”
林渊毫不客气地摔了电话。
两分钟后,普外总班医生气喘吁吁地从楼梯间冲进黄区,满头大汗。
“人呢!没做影像学检查就敢往普外塞......”
他的话还没说完,连接在女人身上的监护仪突然发出一阵极其尖锐的长鸣。
血压:65/40 mmHg。
心率:135次/分。
典型的失血性休克。
总班医生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要是刚才他在电话里拒收,这个女人现在已经死在急诊科的走廊上了。林渊这提前三分钟的预警,硬生生把人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快!推平车!通知电梯直达三楼手术室!”总班医生扯着嗓子大吼,和几个护士推着平车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
急诊科的超载还在继续。
林渊彻底屏蔽了系统面板上疯狂跳动的经验值提示音。
他变成了一台不知疲惫的急救机器,在血水和残肢中连轴运转。
关节复位、深层清创、气管插管。
白大褂已经被各种颜色的体液浸透,黏在后背上。手指的肌肉因为高强度的持械操作开始发酸,但他依然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就在他刚给一个断骨刺破皮肤的小腿打完夹板,准备直起腰喘口气的时候。
一阵担架车轮子疯狂摩擦地砖的尖啸声,从红区连接通道的方向传来。
几个浑身湿透的急救员推着一辆平车冲了过来。
林渊抬头看去。
平车上躺着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
少年的左侧瞳孔已经完全散大,对光反射消失。而右侧瞳孔还在正常收缩。
脑疝。
死神已经把镰刀架在了这个少年的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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