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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五天,《四目之尸家宅》火了。
旺角、油麻地、深水埗、北角,多家戏院门前,同时挂出了灰衣四目的海报。
四目”两个字已经开始脱离电影名字,有人不知道《尸家宅》,却知道一句“假嘢来的”。
司机在等红灯时,会跟旁边车主吹两句:“喂,你看那个四目没有?一身破烂,最后敲个铃把尸王送走。”
卖报的小贩更直接,把报纸往路人面前一拍:
“今日最新!绿帽尸王输给一个穷道士!”
茶餐厅里,有人一边喝奶茶,一边跟朋友吹:“你还没看?现在全港都在讲那个四目。”
“是不是那个绿帽尸王?”
“什么绿帽尸王,人家现在叫百铃道长啦。”
旁边有人听见,马上插嘴:“扑街,你们讲半天,到底谁戴绿帽?”
电影最厉害的地方,就是观众看完以后,自己替它继续宣传。
比如今天。
才傍晚六点,金龙九点半场已经卖掉六成。
七点刚过,北角戏院打电话给陆景辉,要求第二天从一场改成两场。
八点,深水埗那边售票过了七成,经理临时撤掉周六下午的一部重映旧片,给《尸家宅》试加一场。
九点不到,旺角戏院门口挂出了售罄牌,原本还站在海报前犹豫的人,看见“满座”两个字,反而更想看了。
“真这么好?”
“我同事昨晚看过,说荡魂铃那场够劲。”
“绿帽是不是真的?”
“你问出来还有什么好笑,自己进去看啦。”
戏院门口排起队。
有人叫它《尸家宅》,有人叫“四目”,还有人走到窗口,张嘴就是:“《假嘢来的》两张。”
售票员头几次还会纠正,后来也懒得管。
能交钱,叫什么都行。
最麻烦的是,有些观众第二天带朋友来,连电影名字都不记得。
“我要看昨天那个铃铛很多的。”
“哪个?”
“就是那个老道士,被僵尸王戴帽那个。”
售票员:“...”
宝泰这些天打了上百通电话,片单、合作、人情全搬出来了,还是没能保住越来越少的场次。
戏院经理也没办法,《茅山尸王》的厅里空着一大片,《尸家宅》门外却站着买不到票的人。
总不能让钱在门口吹风。
扩映第三天晚上。
油麻地永华戏院。
一个戴鸭舌帽和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低着头走进大厅。
他穿了件不起眼的灰夹克,帽檐压得很低,身边只跟着一名年轻助理。
助理去买票时还有点不安:“林生,要不要换一家?这里记者多。”
林守正看了一眼门口的四目海报:“看部戏而已,又不是做贼。”
助理买回两张最后排的票。
他本来以为林守正只是想了解一下这部电影剧情,好为正在筹备的《一眉道人》找灵感。
厅灯暗下来后,林守正将帽檐往上推了一点。
荒山铃声引出四目时,他脸上没有多少变化,灰衣、圆镜、赶尸铃,都是熟东西。
到了祖坟,赶尸铃被铁甲尸一爪拍碎,阴风掀开灰衣,腰间、袖口、里襟,上百枚铜铃一层层露出来。
四周观众同时叫出声,林守正搭在扶手上的手顿了顿,身体也微微往前倾。
县志揭出巫尸门,他轻轻点了一下头,绿帽包袱炸开,整座影厅笑成一片,他也低头笑了。
真正让他摘下眼镜的,是四目请神那场。
银幕上,四目双膝砸地,眼角流血,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敲响裂口铜铃。
三茅真君红光虚影落在香烟之中。
第一声铃响,尸气沉。
第二声铃响,月光断。
第三声铃响,荡魔铃压下。
林守正将眼镜拿在手里,一直看到陈太爷化成香灰,才重新戴上。
正片结束,职员表滚动。
助理低声问:“林生,走不走?”
林守正早听说有彩蛋,没有起身,等山洞里的伏仙村露出全貌,整个影厅再次炸开。
这一次,就连林守正旁边几个观众都忍不住转头。
“下一部真打一整村?”
“那个西装佬比刚才那个尸王还阴。”
“四目惨了,一个人去踢人家老窝。”
一直坐到厅灯亮起,林守正才跟着人群往外走。
走廊里都是各种兴奋的议论。
林守正听了一路。
走到戏院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海报上灰衣持剑的四目。
助理问:“林生,怎么样?”
林守正沉默片刻:“陈佑这次,真把四目演活了。”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亮起一道闪光。
林守正下意识低头,但第二道闪光已经跟着亮起,几个守在门口的记者举着相机冲了过来。
“林生,你是不是专程来看《尸家宅》?”
“佳和正在筹备《一眉道人》,你觉得陈佑的四目能不能压过你?”
“你们是不是已经把龙城当成对手?”
助理赶紧上前挡人,林守正却停了一下,他看了看记者,又看了眼身后的海报。
“我来睇戏啫。”
记者立刻追问:“那好不好看?”
林守正笑了笑:“陈佑演得好。”
说完,他低头走人。
记者没再追,照片有了,话也有了,明天的标题已经够写。
...
第二天早上,阿珍抱着一摞报纸冲进办公室。
最上面那张照片里,林守正戴着鸭舌帽从永华戏院出来,背后正是四目百铃海报,标题占了半个娱乐版。
《一眉道人夜探四目!林守正午夜偷看〈尸家宅〉》。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林守正亲口称赞陈佑演得好,僵尸片正宗之争再起!”
阿珍把报纸铺在陆景辉面前:“这次真的闹大了。”
陆景辉先看照片,再看标题,最后,目光停在报道中提到的《一眉道人》四个字上。
别人看见的是林守正替《尸家宅》抬轿,他看到的,却是佳和已经磨好的下一把刀,他印象里《一眉道人》年底上映,刚好与四目下一部对垒。
桌上的电话响了,阿珍刚接起来,便赶紧抽过一张新纸。
“沙田,晚场加午夜。”
电话放下不到几秒,另一部又响。
“荃湾,两场。”
然后是第三家、第四家。
有戏院经理开口就说:“连林守正都偷偷来看,外面现在全在问,拷贝几时有?”
也有人连条件都懒得谈:“周末先给我三场,卖不好再撤。”
半个上午,纸上又多出八家戏院。
马德昌的电话也在这时打进来。
陆景辉接起。
“二十家,五十二场。”
马德昌在电话里道,“今晚开始调排片,两家把《茅山尸王》撤到下午,还有一家直接收片。”
陆景辉笑道:“宝泰没意见?”
“有啊,那怎么办?”
马德昌冷笑:“让他们自己买票,把空位坐满。”
挂了电话,陆景辉长舒一口气。
三天前,龙城还在求一家戏院给它一场午夜戏,不到一周,戏院开始排队等它的拷贝。
而龙城老人阿珍也是恍惚,看着桌上不断响起的电话,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龙城影业这块招牌,以前别人看见,只会想到陆家以前的风光和目前的落魄。
现在,终于有人开始因为一部电影记住它。
阿珍还没感慨,办公室里的电话又一次响了起来。
这次陆景辉自己伸手拿起。
“龙城影业。”
“对,就是林守正偷偷去看的那部。”
他拿起笔。
“要几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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