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
关于鲁国公府二房的事,萧芷林是从自己母亲魏芸那里听来的。
说这鲁国公府的二房老爷天生体弱,身子不好,日日缠绵病榻,随时都有去了的可能。
京中的高门大户,心疼女儿的,怕女儿嫁过去守活寡,不敢应这门婚事,不疼女儿的,也怕传出去遭人诟病,说为了攀附鲁国公府的富贵便不顾女儿的死活,也不敢应这门婚事,这才让潘家捡了漏。
萧芷林的母亲对这位鲁国公府二夫人的评价是“嘴上抹蜜,袖中揣金”。
潘家是指望她在鲁国公府为自己的母家挣一份助力的,因而补贴了十分丰厚的嫁妆,她也不自己收着,全贴在了自己夫君那副病弱的身子骨上。
大把大把的金锭子往药材铺扔,无论多名贵的药材都往家里买,日日盯着府医诊脉不算,还去自学了医书,真就给那病秧子续了几十年的命。
那会都说鲁国公府这二房老爷恐难有后嗣。
谁想这潘娥五年抱三个,咬着牙把日子过得红火了起来。
鲁国公府也没亏待她,一路提携潘畅做了两浙转运使这个肥差。
两家也算是相辅相成,相互助力。
这时候,那些推了婚事的人家又觉得眼红,想送个庶女进去当个妾室,也为自己的父兄在官场上分一杯羹。
可二房这位病秧子老爷却放出了话,说他余生得此贤妻足矣,不会再纳妾,就此断了那些人的念想。
魏芸跟自己的女儿说这些事,主要是想教育她,这人间的事就是这么世事难料,一时的好坏也不是定数,能不能把日子过好,还是得看自己。
但前阵子,潘畅落马,潘娥自缢,二房老爷病逝后,萧芷林又从母亲魏芸那里听到了另一种说辞——
“这人呐,还是得信命,命数上就是个活不长的,强行续命就是伤天害理,最后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何苦来的。”
萧芷林心道,那也不是老天让那潘畅贪墨受贿、鱼肉百姓的,这个下场也是活该。
可这话她没说出来,她知道官场上的事真假黑白都是很难说的,就像她父亲,也被人攀诬得丢了官职。
结党营私的多了去了,却只他父亲丢官落马。
可能,这就是她母亲口中的天意了。
二房夫人死了没多久,郑世子也没命了,听说是为了潘畅案因公殉职了,这落在曹夫人眼中应当是天大的仇怨了。
同是二房出身,萧芷林也不免推己及人,她父亲只是没了官职,她与母亲便得在家里夹着尾巴做人了,那鲁国公府二房的,爹娘都没了,还与掌权的大房有了这样的仇怨,往后的日子还能过吗?
这个疑问,不用多想,也有答案。
萧芷林绕到左侧殿后,看一眼那眼睛都哭红了的郑知茵,便知晓自己之前的猜测没错,这郑家三小姐的日子应当是难熬了。
她本来还担心在殿外遇到等她的萧芷卿,怕萧芷卿不让她掺和鲁国公府的事。
但幸好她出来时,殿前没人。
萧芷林又往周围望了望,见郑知茵躲得隐蔽,后殿周围也没有什么,她便抽出手帕递过去:
“郑三小姐可是被方才的鸟祸惊了,怎么哭得这么伤心?”
郑知茵与萧芷林同岁,是二房的长女。
她本就是不想让人看到她的狼狈,这才躲到后殿的墙角来的。
没想到正与这萧五小姐对上视线。
她想赶紧走,但是又不想进右侧殿,不想碰到曹家的表姐妹。
曹宴清还好,为人温柔又宽厚。
曹允安就有些刻薄了,且今日出了丑,心里有火气,一定会找她麻烦的。
郑知茵太爱哭了,父亲母亲相继离世的这两天于她而言像是一个走不到尽头的噩梦。
她眼睛总是肿的,看东西都有些模糊。
弟弟和妹妹都已经被送到了庄子上,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在京城留多久。
兴许今日便是她完成父亲遗愿的最后一次机会了。
她必须得想办法求见太后娘娘才行。
父亲原本是想亲自来的,贤妃姑姑有些盛宠,太后娘娘也是父亲的亲姑姑,他有话想跟太后说,只要递一张帖子就能入宫了。
可他偏不递,偏要等宫宴。
千秋宴太后不露面,他就说要等除夕宫宴,除夕宫宴,太后总是会在晌午的席面上坐一刻的。
谁想,这一等便是天人永隔,再没机会了。
时至今日,郑知茵仍能回忆起,父亲病逝的情景。
那时母亲刚去没几天,他深受打击,一病不起,自此日夜咳血,再没了转机。
夜灯被点起来时,父亲哄着弟弟妹妹离开了,又单独把她叫到了床前:
“茵儿,你最年长,爹爹没用,护不住你阿娘,也护不住你们姐弟,日后的日子,只怕诸多苦难,我可怜的孩子,爹爹不畏死,只是忧心日后,谁还能护住你们呢……”
郑知茵哭得停不下来,只死死地握住父亲的手:
“我能护住弟弟妹妹,爹爹,我能护住弟弟妹妹……”
她纤细的肩膀因抽泣而颤抖,最终父亲也落下泪,他压着咳嗽,将她拉到床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听到的细小声音,担忧而又谨慎地对她说:
“太后,还能去求一求太后,我没能逃出去,没能入宫,你或许能有机会……不,你一定要寻个机会,把这个在我心头压了数十载的秘密,送到宫中,送给太后……”
“秘密”这个词,沉重又诡谲,一下便刺进了郑知茵耳中。
她意识到父亲要说一件大事,连心跳都跟着加快,父亲的声音则又压低了几分,恐惧而又谨慎地说出了他幼时的一桩祸事。
父亲不是天生体弱,而是在幼时被人推入了湖中这才落下了病根。
那是他尚且年幼,调皮贪玩,常常带着小妹在院子里钻来钻去。
只是这一次,他无意中,看到了回府省亲的太后与祖父说话。
那时太后还是皇后,委托祖父为她做了一样东西。
父亲趴在窗户上,瞧见了那样东西,想要离开时,却被同行的人推入寒冬的园心湖中。
这就是他千叮万嘱的秘密。
郑知茵有些不明所以,想要询问,便见父亲摇了摇头,又补了一句:
“最重要的是,与我一起看见了那件事的人。你仔仔细细地听好,且一定记在心里,除非能面见太后,否则,绝不能跟任何人提起。”
郑知茵想,这人应当就是将她父亲推入湖水的罪魁祸首了。
她便竖起耳朵认真听,落入耳畔的,却是一个意料之外的名字。
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