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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思祥略作思忖,寻了三个嬷嬷加两名宫女,一同验明此事。
想到玉心和温絮,陈蛮猜测,这五个人多半也是各有来处各有主子。
一起给她验身,才能分别将消息传给不同的主子。
这元思祥不愧是皇帝身边的亲信,水端的还挺平的。
陈蛮被带到另一个屋中,挡了屏风,脱了衣服,任三个嬷嬷仔仔细细看了一番后,才又穿戴整齐,回到了用刑的地方。
“如何?”元思祥问为首的嬷嬷。
“回禀元公公,奴婢们仔细查看过,苏小姐身上没有任何胎记。”嬷嬷答。
元思祥垂下眼眸,应了声:“我知道了”,就让几人退了下去。
陈蛮看了一眼那两个通判,他们自然也将此事清楚的记下了。
至此,她闷在心中的那口浊气才彻底化成杂陈的五味。
她身上从不曾有过任何胎记。
便是痣,也都是些不起眼的、与旁人没什么区别的。
吴阿妹怎么会不知晓。
胎记之事是故意编出来了结此事的。
难道吴阿妹认出了她的身份才有意为之?
陈蛮又看了吴阿妹一眼,但吴阿妹已经移开了眼神。
她正与陈老四和陈发一起,眼巴巴地向元思祥求饶:
“大人,站了一天一夜又一个上午了,没吃饭没喝水,身子实在是遭不住了。”
“能说的能说了,真的全是实话,请大人饶了我们吧。”
“我们都是良民,十年如一日的面朝黄土背朝天,旁的事一概不知啊,求大人行行好,放过我们吧。”
陈蛮停下了心中的猜测。
事到如今,再去想这个也没什么意义了。
吴阿妹确实做出了最聪明的选择,用一个难以验证的谎言,终结了不断扯皮的审问。
陈发年幼,不可能记得这件事。
陈老四是个男人,没注意过自己女儿的后背也很正常。
至于戏班里的,孙班主与陈老四相同,素心和云响是聪明的,定然知道模糊的问题模糊答,说不知道、没注意就能蒙混过去。
而小桑,她的话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皇帝若信她,这些人的供词就都作废。
皇帝若不信她,她说什么都没用。
陈蛮再次被带回了偏殿,这次她的胃口好了一些。
元思祥用的是折磨人意志的站刑,而不是旁的什么见血的法子,就意味着皇帝没在这件事上动杀心。
皇帝想杀人,确实跟碾死只蚂蚁一样简单。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杀人就成了最没意义的一件事。
毕竟没有哪个日理万机的大忙人,会拿出自己宝贵的时间,专门去杀蚂蚁。
陈家三人被审过之后,还会有旁人来吗?
陈蛮一边夹菜吃肉,一边想到了从常州到京城的距离。
她只在偏殿待了五日,孙班主和小桑就被寻来了。
这时间不对,便是快马加鞭,也不够他们从常州赶到京城。
他们定然是早就上路了。
皇帝恰巧在京中寻到二人的可能性极大。
这当然不可能是偶然。
凭陈蛮对这皇帝的两面之缘,她觉得这皇帝看着就像是个心眼多的,应当不会放过这个偶然。
在陈蛮做此揣测的时候。
赵桓正在议事殿看折子。
折子是从常州快马加鞭送过来的,一份出自苏文昌之手,一份出自常州知州黄明亮之手。
两人写的是同一件事——
“放火烧府衙的歹人,是受扬州一姓蔡的商户指使的,而那蔡姓商户与盐铁正使王将,有诸多牵连,扬州百姓都曾听过蔡家父子自诩为太子党的话,蔡家父子或许在假借太子之名行歹事,还请圣上于京中彻查。”
“王将”这两个字,让赵桓冷笑了一声,随即眼底泛起寒意。
他就说,他的皇后自从有了太子,便生出了二心。
此前,她可是从未做过任何将母家之势引向朝堂的事,这王将,赵桓之所以会提拔他做这盐铁使,就是为了给太子在朝中固势。
眼看英国公府和鲁国公府都各有各的安排了,太子还只扒着一个成不了声势的安国公府,赵桓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势,若只两两相争,定然会闹出乱子。
只有架做三足,才能鼎立。
而这王将,虽是王络英母家的宗亲,却是靠科举入仕,做开封府府尹时,差事便做的不错,赵桓这才将他看在太子的面子上,将国库命脉盐铁司的差事交给了他。
可他竟然与潘畅案有牵扯?
怒意涌上心头,赵桓忍不住冷笑出声。
好个皇后,好个王将。
鲁国公府与潘畅的勾连是摆在明面上的,早在西北打的火热时,赵桓就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所以他派出去的人查到什么,他都不意外。
可王将,王将竟也牵扯其中。
看这奏折的意思,扬州的富商都敢堂而皇之的自称太子党,这还将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吗?
他竟看不出,他的皇后居然也有郑太后那般的野心,是想把他也逼到先皇那般境地吗?
赵桓忽然觉得自己幽禁太子这件事做的极妙。
他本意是想趁着停战,挖些虫蛇鼠蚁出来,如今看来,反而敲打得恰到好处。
赵桓当即决定,无论王将这事是真是假,他都要再将太子关上半年,至少让这母子二人知道谁才是他们需要效忠的仰仗。
合上奏折后,赵桓寻来元思祥,交代给他两件事:
“找个法子,查查王将这些年的迎来送往和兜里的银子数量。”
“苏玥钦先关着。在宫门处加些人手,进出的人审清楚,一条消息都不能流出去。那几个戏子,送去开封府,让温毕衡审两天,再分批放了。放了之后,派人在后面跟着她们,瞧瞧离开开封府后会往哪去,去见什么人。查到消息,亲自来报给我。”
元思祥一一记下,低头应“是。”
戏班四人被押送到开封府时,郑敦复也收到了郑宇琼送来的密信。
看完信后,他几乎是与赵桓一同知晓了王将与扬州蔡家与潘畅之事的牵扯。
前来一同商议此事的曹子瑜道:
“琼儿倒是聪明,替罪羊找的真妙。”
郑敦复思忖片刻,也开口:
“皇后的外戚,确实是最好的挡箭牌。赔一个潘畅,换一个王将,稳赚不赔。只是,千秋宴的事闹得难看,皇帝盯我们盯得更紧了,不好动手。”
曹子瑜却想到了个一箭双雕的主意:
“反正弟妹也是活不了了,不如就让她死得其所,为我们鲁国公府献最后一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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