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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王赵简一直知道自己这位兄长的后宫不是很太平。
往日虽没有风声传出,但想到这些各怀鬼胎的女人齐聚一堂的模样,平静水面下的惊涛骇浪也就不言而喻了。
只是,他没想到,后宫已经盛不下这些乐子事了,今日竟然直接闹到台面上来了。
赵简今年刚过二十八,是先皇的老来子,自己两个哥哥为了皇位争得风起云涌时,他尚未及冠,压根参与不进去,也算是躲过了一劫。
他生母又是宫女出身,完全没有能仰仗的外祖可言,因而赵桓并不将他放在眼里,他也乐得清闲,闲散至今。
每年,也就只有这些宫宴聚会能出来露露脸。
没想到,来得多不如来得巧,让他看上热闹的了。
赵简便支着脸,好奇地去看这场热闹。
林美人这一句,算得上是非常严重的“问罪”了,毕竟,皇帝是亲下过命令,不允许再提“太子”之名的。
贤妃能提,不意味她一个刚入宫不久的美人能提。
林美人也知晓其中的厉害,话说完后,便双手交叠抵在额头,跪伏在地上,等待皇帝降罚。
赵桓却不着急说话。
他的视线在萧茹元的身上扫了一圈,而后便落在了王络英身上。
“皇后,你怎么看?”他问。
王络英的脸上已带了几分怒意:
“陛下,若林美人所言为实,那这事便牵涉太子安危,臣妾不能不过问。随意编的曲谱,怎么可能恰好与军中暗信一致?这世间哪里有这样的巧合?”
“且陆侯那开府宴……开府宴上也确实出了些祸事,就在苏小姐献完曲不久,还惊动了开封府府尹,若这苏玥钦利用琴曲传出了这样的消息,那往后的种种,实在引人深思,陛下,此事必须详查。”
赵桓闻言,又将视线落在跪着的那两个身影上:
“皇后的意思是,将这苏玥钦拿下,收入开封府,由开封府府尹详查?”
王络英确实是这个意思。
一闺阁小姐,被抓进大牢审讯,无论往后如何,清誉基本就毁了。
她也不会让她活着走出大牢。
敢暗中谋害她的桢儿,这个罪名,苏玥钦担定了。
可面对赵桓的询问,王络英还是收敛了心思,略微回旋道:
“毕竟事关苏小姐清誉,林美人说的兵书一事也需探查,可将苏小姐暂且留在宫中,等事情查明,再移交开封府审问也不迟。”
赵桓闻言便知晓,他的皇后这次筹备的很周全。
是做好要借这事为太子求情的打算了。
呵。
倒是比以前聪明了几分。
赵桓又看了萧茹元一眼,见她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便打算顺应皇后的心意。
朝臣面前,做些帝后同心的模样出来也好。
“那便按皇后所说,元思祥,将人带下去吧。”
赵桓摆了摆手。
元思祥于是带了两名御前亲卫上前,要将苏玥钦带走:
“苏小姐,请。”
事情如此急转直下,远超殿内众人的预料。
安国公府的杨老夫人眼中的担忧并未退却。
她知晓陆侯那开府宴与柳明义案有所牵扯,这事牵扯得太广了,她不觉得在这件事上落井下石,就能为太子搏回一些声势。
而英国公府的萧德谦与程玉珠全都按兵不动地敛下了神色。
还好,皇后最终将矛头指向了苏玥钦。
此前,又是发疹子,又是御医上门探望,闹出那一堆事,他们还以为皇后那边掌握了什么对他们非常不利的消息,要对萧芷卿下手。
如今,这矛头既然转向了苏玥钦,就意味着他们浑水摸鱼成功了。
也不枉他们将这来路不明的村妇养到今日。
而顾佩玖却不由得叹了口气。
她不讨厌这个孩子,到底是要为了替她的卿儿挡灾的,若能抵过杀身之祸,当做对信王的祭奠好好地养在府里,也没什么要紧的。
可惜,皇后大约是气急了,不惜搭上一个美人,也要坐实这桩如此严重的罪名。
这孩子多半是没有活路了。
也是可怜。
若皇后贪心不足,想继续借由这事攀扯英国公府,她们自然为今日这事给这孩子报仇的。
萧芷卿冷淡的眼神,一眨不眨地望着苏玥钦跪拜的背影。
她觉得自己此前生出的那些情绪可笑。
将苏玥钦捧起来,也便是为了今日能替她挡灾罢了。
但萧芷卿并不觉得痛快,因为皇后的恶意,针对的是萧贵妃的女儿,死一个苏玥钦,并不能为她铺出康庄大道。
今日苏玥钦的无妄之灾,或许就会在明日降临到她的头上。
愚蠢的苏玥钦自掘死路,她就能全身而退了吗?
萧芷卿按住自己颤抖的指尖,冷静地记录着今日的一切。
最慌乱的是萧芷林,她吓坏了,一张小脸惨白一片,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干净净。
她听不清殿前发生了什么,却能看到表姐一阵跪拜后,元思祥便要上前将她带走。
在宫中被元公公带走,那可是天大的事!
萧芷林心中有一万个冲动,想要冲过去听听到底发生了什么,想要站起来为表姐辩驳一两句,告诉众人她的表姐只是个时不时就会害一次相思病的傻瓜,往日说话都轻轻柔柔的,怎么可能会做出惹怒圣上与皇后娘娘的坏事?
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呀!
父亲被扣在宫中多日不归的回忆再次冲入脑海,萧芷林心慌得天旋地转,忽然因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陷入了巨大的惊恐。
如果父亲会被莫名罢免,表姐也能突然获罪,那母亲呢?弟弟呢?她呢?
若有朝一日,整个英国公府都在一夜之间化做尘泥,她又该如何安身立命呢?
镇国公府,陆承宗眉头紧皱,眼带忧虑。
他听到了前因后果,无论是开府宴还是苏玥钦这未婚妻的身份,这罪名只要落定,一定会牵扯到云野。
他不信暗信那套说辞,只是不知,皇后今日这般,究竟是冲着英国公府去的,还是冲着他镇国公府来的。
而郑知瑶眯起的眼梢中,则露出了一抹轻蔑。
这苏玥钦竟连一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果然是个败絮其中的空架子。
借着某些东风,飞上了如今的枝头,又能如何呢?
连这样单纯的计谋都无力应对,难怪会被陆云远那个草包记在心里,两人也算是一丘之貉了。
她做的事情非常简单。
鲁国公府一直有各方的细作,其中哪些人是皇后安插其中的,她母亲曹子瑜心知肚明。
要借皇后的手除掉苏玥钦,借用这些耳报神,露些信息给皇后就好了。
正好她那个表妹曹宴清,一直对开府宴上那一曲《破阵曲》耿耿于怀,她在鲁国公府养胎时,也听过两个表妹谈笑间的趣话。
说什么,古籍有记,以前行军时,若队伍太长,前哨的鼓手会用音律传信,指挥全军。
郑知瑶那时只将这事当个乐子听。
直到前些日子,苏玥钦这眼中钉招惹得后宅不宁、不得不除时,她才又借棠枝之口,想起了这件事。
既然古籍有记,何不借此做一番文章。
她听闻,柳明义那个女儿,可是在开封府上翻供改口,说将她接入城中离间誉王与瑞王二人的人是太子。
她能听说此事,皇后定然也知晓了。
借着藏在鲁国公府的耳目,将“苏玥钦借那日的琴曲,递了暗信给那柳明义之女,教柳明义之女改口污蔑太子”一事告诉皇后,皇后就不可能放过苏玥钦。
不过,林美人这套说辞,显然有太多纰漏。
郑知瑶原以为,苏玥钦会略微挣扎一下,没想到她竟没用至此,还自己往陷阱里跳。
果真草包一个。
她垂眸饮茶,只等事情落定。
鲁国公府,曹宴清的眼神,倒是多了几分好奇。
她与苏玥钦一同弹过琵琶,闻曲见人心,她不觉得苏玥钦是个逆来顺受的蠢货。
方才的几句反问,也不像是慌不择路地自投罗网。
她只是很好奇,表姐这记拙劣的借刀杀人,真的能将此事落定吗?
在她饶有兴趣的注视下,陈蛮抬起了头。
她没有跟着逼近的侍卫离开,也没有惊慌失措,而是转向帝后,气沉丹田,破釜沉舟地开口道:
“陛下,皇后娘娘方才所言极是,此事确实牵扯深广,不容小觑,民女也愿意为了太子的安危,留在宫中,助皇后娘娘查明原委。只是今日,林美人在众人面前做出如此匪夷所思的诘问,字字句句,皆事关民女的清誉。”
“民女的清誉事小,却可不能因此让有接济之恩的英国公府蒙羞。养恩与生恩,都是世间之大恩,民女实在不能任由林美人攀诬,不做任何辩驳。因此,恳请陛下和皇后娘娘,允许民女在此问林美人一个问题,只要林美人答得上来,民女便甘愿入开封府受审,再无半句推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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