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
“少将军实乃天纵奇才,千古无双。”
“骁勇善战,以一敌百,真乃绝代名将。”
“陆将军得此虎子,将门后继有人矣!”
陆云远坐在高座上,受着众将领的恭维与称赞,背脊却涌上一阵又一阵的潮热。
他甚至一度分不清,他们口中的“少将军”指的到底是谁?
那一双双眼睛落在他身上时,陆云远本能地想要躲开。
他害怕这些眼睛看穿他的身份。
甚至害怕,他们早已看穿了那面具后面的人不是他,才会用这样夸张的称赞来挖苦讥讽他。
天纵奇才?
就凭那个野种?
这怎么可能?
陆云远不信。
比起不断累加的军功,他更渴望听到陆云野战死的军报。
他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希望他能去死。
就连他躲在后方营帐避人耳目的那些日子,他都在不断地祈祷,希望陆云野能去死,现在就死,立刻去死,被马摔下去踩死也好,被蛮夷砍断脖子也好,被刺穿身体,被割掉脑袋,被毒杀,被掐死、吊死,怎么死都好。
他不想再看到这个野种得胜归来。
可惜,天不遂人愿。
苍厥养了一帮废物。
被打得退了五十里,让出了整个幽北关。
陆云野仍旧活着。
直到战事接近尾声,父亲将陆云野匆匆调回京中,陆云远才从那种窒息的躲藏逃出生天。
他第一次骑着马站到军中,
可恐惧已经压过了最初的兴奋。
他害怕被人看穿。
他永远不会承认。
可心里的恐惧不会骗人。
他只怕他比不上陆云野。
尤其当父亲的眼神扫过来时,他连捏着缰绳的手都在颤抖。
那一刻,陆云远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他都要杀了陆云野。
只要回京,他就要杀了他。
谁都不能阻止他。
回京时,他会是战功赫赫的少将军,而陆云野仍旧只是一个被养在家中毫无官衔的野种。
杀他就像碾死一只蚂蚁。
陆云远带着这样的想法凯旋回京。
带着满城的欢呼与圣上的封赏,踏入镇国公府,却没想到,计划再一次落空了。
野种不在家。
他走了狗屎运,居然被派去了坝州平叛。
陆云远便咬牙切齿地等他回来。
却没想到,在等回陆云野之前,先等回一个低贱的戏子。
时至今日,陆云远仍能清晰地记起初见陈蛮时的情景。
她穿着身穷酸的衣裙,抱着个上不了台面的琵琶,跟在铜川后面,怯懦又拘谨,进了屋子,悄悄看他一眼,便低下头,不敢多言。
这样凭着自己有几分姿色便想飞上枝头的女人,陆云远见过很多。
故作娇俏的模样,只会惹人厌烦。
尤其是想到这女人想攀附的竟是那样一个低贱的野种,陆云远心中的鄙夷与嫌弃便更甚。
只是想到陆云野在坝州的差事,陆云远便耐住性子,露出笑容:
“原来是你,你怎么竟寻到京城来了?这些日子,你可安好?”
军中带女人可是大忌,他得瞧瞧,那个野种犯了什么军规,好在那野种回京时,一解心中的烦闷。
谁想,那戏子闻言,忽的扬起脸,整双眼睛都亮了。
她说:
“承蒙军爷相救,一切安好。今日前来叨扰,不为别的,一为救命之恩,二为教我写名字的恩情,我旁的不会,钱财也没有,只学了弹琴唱曲的本事,想弹给军爷听,以谢过军爷这两重恩情,军爷可愿意一听?”
陆云远摆手:“铜川,赐座。”
而后他百无聊赖地听。
那戏子弹得是《瑞鹧鸪》,坊间常见的曲子,跟她一样上不得台面。
陆云远懒懒地听着,却在某一个转音之后,忽得对上了一双清亮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这女人的眼睛倒是生的有几分勾人,眼梢翘起的杏眼,像笼中的雀,挺讨人喜欢,他便望着那双眼睛,听完了她的曲子。
“时间过去了这么久,我教你的名字,你可还记得怎么写?”
戏子将琵琶放下时,陆云远忽得来了一分兴致。
这话换来了那戏子的一分羞赧,她走到茶桌旁,先行了个礼,又伸出手指,恳切又认真地写出了一个“蛮”字。
“馒头的‘馒’,我每天都练,一直记得。”她说。
蛮。
野。
呵。
陆云远望着眼前,忽然产生了一个有趣的猜测。
随即,他心中恶意的树,开出了花。
他想,既然人没杀成,或许可以在那个野种回来之前,先做些有趣的事。
说不定会有意外之喜。
确实有意外之喜。
只是都被这个野种给毁了。
婚讯传来时,陆云远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此前的直觉没有错。
的确是有双看不见的手,一直在从中阻梗,一步一步,一环一环,将他置于如此境地。
母亲曾说过,别看这野种装的温顺,他就是为了抢夺他的一切而来的。
彼时陆云远不以为意,如今再去回想,才惊觉,荣耀、军功、威信、圣心,乃至阿蛮,所有的一切都被这个野种抢走了。
他死死揪着陆云野的衣领,哪怕是周旁仆从的视线,也无法将他从泛滥的情绪中抽离。
他本没想在众目睽睽下动手。
但陆云野的“宽和”,显然就是不把他放在眼里,是赤裸的挑衅。
陆云野确实是在挑衅。
只是陆云远的耐力比他想的还要差。
只一个眼神便在外院如此丢人现眼,看来周慧淑病的还不够重,这院中的掌家权还没被野心勃勃的二房叔婶夺去,周围的仆从也仍旧是大房的人。
否则,陆云远不会如此旁若无人。
陆云野倒是更期待了,他抬起下巴,挑起眼神,以俯视的角度,望着失了气度的陆云远:
“怎么,近来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吗,大哥怎得如此心烦气躁?”
陆云远收紧的拳锋几乎暴起青筋,他忍了又忍,还是松开手,退了两步,怒目望着陆云野:
“母亲病重多日,你竟一日都不回来探望,仗着自己得了份差事,便不孝父母、目无尊长了?我身为兄长,自是应该替父亲母亲教教你为人的道理。”
陆云野闻言,心中冷笑,还会混扯这些,倒是没彻底失去理智。
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