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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于蔡鸿川而言简直就是飞来横祸。
往日里,他孝敬了不少银子给头顶的知州,平时就算手下人略有些跋扈,知州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在外相见,他赔个笑脸,知州也会回一分客套。
可这是怎么回事?
他好端端地坐在自己家里,忽然就被冲进来的差役绑了。
他想用跟知州套交情,知州连个眼神都不给他,直接就把他丢进了大牢,水都不给一口,绑上就往城外押送。
百里路,流放似的,让差役押着用两条腿走。
蔡鸿川长子蔡旭东第二天就开始装晕。
蔡鸿川也嚷嚷着脚上生了疮,疼得走不了了,便一屁股栽倒在地,开始耍赖。
彼时父子二人,想着以蔡家的财力与声势,就算是不知在何处得罪了知州,知州也不敢把他们怎么样。
又或者是,经手的哪件事出了纰漏,让人抓了把柄,这也不要紧,舍些钱财,送上银子便是了!
可让蔡家父子没想到的是,向来对他们赔着笑脸的差役,竟然变了副嘴脸,一棍子把他打起来不说,还直接用凉水泼在蔡旭东的脸上。
蔡旭东恍然惊醒,蔡鸿川也原地弹起,靠着银钱横行霸道了数年的父子二人皆是满脸的不可思议。
差役怒骂一声:
“呸,你们以为你们此番是得罪了谁?那可是堂堂国公府的世子和当朝探花郎,圣上亲封的制勘官,这你们也敢起杀心,还真以为自己脖子是铁打的,闸刀砍不断是吧?”
“少跟你爷爷我在这耍花腔的,识相的就赶紧走,不然这一路上,爷爷也不客气!”
棍子竖起来,蔡鸿川抬腿就往前走。
他到底年过四十了,再挨一棍身子可吃不消。
蔡旭东不服,张嘴就要骂:“凭你也配在老子面前称爷……”
然而话还没说完,他便结结实实地挨了个嘴巴子,牙都被打飞。
蔡家父子这才意识到,这次事情不小,恐怕是真的有性命之忧!
蔡旭东惊惶地看向自己亲爹。
蔡鸿川则瞬间想到了裴庾欢那冰冷的双眸。
不可能吧。
裴文裴合死后,裴家就安稳了。
那小丫头当家后也没什么本事,甚至还被蔡家在茶园上压了一头。
裴家至今都没有翻身。
何况清远侯府没了以后,这事也没查到他身上,他还送了十箱金元宝给东宫买平安。
这事不是了了吗?
他怎么会与鲁国公世子和当朝探花扯上关系?
他何曾谋害过这些人?
是裴庾欢?
裴庾欢这个毒妇竟然还不肯善罢甘休?
心狠手辣地杀了自己的叔叔还不算完,竟然还要阴魂不散地来陷害他?
凭她一个乳臭未干的臭丫头,也能攀上鲁国公世子和探花郎?
蔡鸿川难以置信,开口便大喊:
“官爷,官爷,你们抓错人了!我什么都没做,这两月我连扬州城都没出过,这事一查便知。我更不曾与鲁国公世子和探花郎有任何纠葛,完全是冤枉的,你们抓错了人,世子和探花定然会怪罪你们的!”
“现在返回扬州,请知州大人重新查明案情,才是上上策,我们是冤枉的,我们是冤枉的!”
“只要大爷们送我们父子回去,我们父子定然不会薄待几位大人的!我们蔡家的名号,大人们是知晓的!”
负责押送的差役当然知晓蔡家的实力。
可他们更惧怕京中的贵人。
身家性命面前,蔡鸿川这话就毫无诱惑力了。
差役们只觉得聒噪。
取了布子塞在两人嘴里后,便扯着铁链赶路,一个眼神不给他们。
蔡家父子披星戴月地走了十日,才终于在十月初,被押送到了常州城。
二人进城的那一日,裴庾欢便坐在茶楼的看台上,就着清茶,吃着用乌菱做的点心,欣赏两人狼狈姿态。
“家破人亡”这四个字,让苏文昌对蔡家这二人毫无怜悯。
他知晓裴庾欢在等这一刻,便故意在蔡家父子被押解入城时使了个绊子,给城门处的差役加了几层审查,让蔡家父子带着镣铐站在人来人往的城门口,游街示众似的站了一个时辰,才将他们押送回府衙。
十月的天,虽已没有烤人的艳阳。
但没水没饭没有树荫纳凉的大街,对赶路十日的蔡家父子来说,仍旧犹如刑场一般折磨。
这对裴庾欢而言,却十分赏心悦目。
她心情好,一盘乌菱下了肚,又点了一盘黄酒闷蟹。
夏桃和秋石陪着她,一同对城门下的蔡家父子狠狠地呸了一声。
“当年,还是老爷夫人将这蛇蝎小人救回来的,又赠他本钱,又教他做生意,一步步走到如今,便是白眼狼王八蛋,也做不出这种事,他竟然害死那么好的老爷夫人,简直是这世上最坏最坏的坏蛋!”
夏桃不爱读书,搜肠刮肚也就只能骂成这样。
秋石更是,一颗柔软的心肠,见到蔡鸿川,只是气得红了眼,手势打了很多次,都没能比划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好半晌,才慢吞吞地比划出一句:
“他害小姐不得不同室操戈,如今这般下场,是他活该,罪有应得。”
“是。”裴庾欢目不转睛地盯着蔡鸿川:“天道轮回,该死的总要死。”
仿佛感受到了这一记目光的冷意。
披头散发的蔡鸿川忽然抬头,往主仆三人的看过来。
裴庾欢不躲不闪,接下他的目光,并回给了他一个淡然的笑容。
蔡鸿川突然开始挣扎,狰狞地大吼,那咒骂却不足以传到裴庾欢耳中。
她坐得高了些。
而他也不过如此。
裴庾欢看着蔡鸿川被差役教训着拽了回去,又见他于恍然失神中,双膝一软,冲她跪了下去。
他似乎想告饶。
裴庾欢却没有观摩的兴趣。
她收回眼神,对秋石道:
“吞掉蔡家的时候到了。蔡鸿川突然出事,连蔡旭东都被抓来了,蔡家一定乱成一片。与他们合作的商铺收到消息,定然会凑在一起上门去逼工期,手下的工人也会趁乱闹事。”
“蔡鸿川的妻想要守住蔡家,就得拿出银钱来,交货,稳住手下人。”
“但蔡鸿川此前为了与我们作对,花了大量现银,囤了些无用的黄金首饰在家中,首饰这种东西,做的越华贵,工费越高,可工费在抵银子这事上,可就吃亏了。商铺不会看样式的精妙,工人就更不识货了,他们只看金子的重量。”
“届时,蔡家必然要寻人将这些换成银钱,秋石,你去,用最低的价格把这些东西收回来,兑点现银给他们,等蔡家要用这笔钱寻人赶工交货时,用三倍的高价,去接他们的订单。”
“等银子又拿回手上后,再去囤布料,囤香料,囤下所有蔡家需要的材料,等他们无料可用时,让他们拿手里的铺子来换。”
“这些东西,他蔡鸿川是怎么从裴家手里抢过去的,我就让他怎么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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