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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发虽然不识字,但入京后的第二日,他就跟自己的爹陈老四一样成了,没事就往外溜达,四处找人攀谈,就想看自己能不能再遇上什么好心的贵人,能发点铜串子,让他们发笔横财。
这个过程中,陈发就打听到,他们住的那地儿叫“迎客来”,是个十分喜庆的名字,他一下就记住了!
现在陈发只庆幸他幸好是记住了!
才没错过这一线生机!
他眼巴巴地看着春梨,春梨则一下有了底气,哪怕是跪在地上,也挺起了胸膛:
“小姐,您瞧,奴婢没说错,是有这样一个地方,这几人住在那里,说不定偷了您的东西送去给他们的就是四小姐院中的福欣!”
萧芷卿冷哼了一声:
“福欣那日确实因家事告了假,可或许,去那‘迎客来’送东西的人就是你,你知道福欣那日因家事告假,才在这里胡乱攀诬,倒打一耙。”
陈蛮满脸迟疑,不知道应当相信哪套说辞,也不知道该相信谁才好。
春梨见状,一副被伤透了心的样子:
“小姐,奴婢侍奉至今,尽心尽力,从无二心,您应当是知晓的呀,便是方才那一时的隐瞒,奴婢也是心中想着您寄人篱下的易才有所犹豫,您怎么能不信奴婢呢?”
她这样一说,陈蛮才心软地看向萧芷卿:
“四妹妹,或许其中有什么误会,既然黄大人在这里,不如唤福欣过来将当日的情形说一说,说不定事情就能明了了。”
萧芷林见状,虽然觉得场面混乱让人摸不着头脑,但想到按萧芷卿的为人处世,定然不会这么容易松口,她便想帮表姐说两句话。
可还不等她开口,萧芷卿便松了口:
“表姐说的是,春梨说的也算是一方证词,既然牵扯到了我院中的人,便也该让福欣出来将事情说清楚。来人,去唤福欣。”
萧芷卿干脆利落的样子,看得萧芷林一愣一愣的,连带着嘴里的话也跟着咽了回去。
萧芷林决定还是再看看情况再说话。
约莫一刻钟,福欣匆匆赶来。
她紧张得往前厅一跪,刚拜见了厅中几位大人物,陈发便再次耐不住性子地叫了起来:
“是、是这位小姐啊!那日来给我们送东西的就是这位小姐!”
陈老四和吴阿妹也在定睛细看间,辨认出了福欣的身份。
前者与陈发一样跟着叫了起来,后者则陷入了深深地怀疑与困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么大一座神仙府邸,这满院子的人,是在做什么?
用院中的奴仆耍他们玩不成?
吴阿妹因困惑生出愤怒,这愤怒却又因无力转瞬即逝,变成了恐惧,她仿佛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阴谋,要他们命的阴谋,他们却什么都做不到,只能成为这厅堂中,唯一狼狈地被捆着双手跪在地上的人。
被耍的团团转,却还搞不懂,这一切究竟是因何而起又是为了什么。
陈家父子一同激动:
“大人!大人!这就是来给我们送首饰的那位小姐!”
“我敢以项上人头担保就是她!”
“她那日等在客栈门外,见到我们出来,就把我们叫到一边,给了我们那好些东西!您快问问她,问问她一切就明了了!”
黄录看一眼福欣,冷冷开口:
“方才你们不是还口口声声说去寻你们的人是这位春梨姑娘吗?”
吴阿妹这时候终于意识到,他们一家三口是被牵扯到这高门大户的后院祸事里来啦!他们绝不可能赢得过这些达官贵人!
吴阿妹这才彻底放弃了自己所有的小聪明,放弃了那套为留后路编出来的说辞,直截了当地将一切都和盘托出:
“大人!大人!我们方才胡言乱语皆是因为吓破了胆!谁听到要砍头谁都会被吓死的呀!所以才不管三七二十一得浑说一通,都是我们糊涂,我们该打,打烂我们的嘴也是活该!”
黄录见惯了撒泼打滚的泼皮,对这些伎俩也没什么反应,只道:
“到底怎样,从实招来。”
吴阿妹赶忙道:
“是,是,是,我们原是磐石镇陈家村的,十年前大旱,卖了个女儿去戏班,原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着了,谁想几十日前,有几个官爷模样的大人找到村子里来,说我们家阿馒在京城出息了,要接我们入京享福,给了我们一张画像,我们就跟着来啦!”
“十年没见的闺女,那可是从七岁到十七岁啊,就算是我这做娘的也记不清她模样了呀,就只能照着画像上的模样像,那画像上的就是这位小姐的模样呀,我们这才以为这位小姐是要接我们入京享福的阿馒。”
黄录道:“但凡是见过苏小姐,人人都可画像。”
吴阿妹连声附和:
“就是说啊,我们糊涂啊,没想到啊,方才才反应过来,定然是那接我们入京城他不安好心啊,用这位苏小姐的画像骗了我们啊!他还接我们到那客栈住了,还给了我们十几串铜钱,我们哪里见过那么多钱,自然是满心欢喜地当了真,就等着女儿接我们享清福啦!谁成想,都是骗人的!我们是被那贼人给骗了呀!”
黄录哼道:“一面之词,有何证据?”
吴阿妹磕头:“画卷都被收了,自是没有证据,只是铜钱还在,都在我家男人腰口藏着,那钱应当也能做证据吧?若不是有人给我们,我们哪能有那么多钱啊!”
他们穿的破破烂烂,押到狱里去时,搜身也就搜的不是彻底,黄录闻言,又让差役上前搜了一番,果然从陈老四腰口搜出来三个布袋,每个布袋分别藏着两串钱。
陈蛮看着,心中涌上酸涩。
英国公府的日子已经叫她忘了铜板的来之不易,这几串钱连春梨的月钱都不够,对她爹娘来说却是一笔值得千里奔袭的横财。
黄录看着钱,也对这番说辞信了几分,毕竟他们确实不像是能有这些钱的样子。
他继续问道:“那你便说说,这两个婢女之中,到底是谁,送了那些首饰给你们。”
吴阿妹抬起头,眼神在春梨和福欣的脸上流转,心中也闪过万千猜测。
她并不能从方才你来我往的言语中,理清这高门大院中的复杂关系。
只是那位姓苏的小姐因着她回忆阿馒的话落下眼泪的模样,始终盘旋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吴阿妹凭着本能做出了选择,她手指向福欣,打算诚实到底。
“大人,是这位小姐,她当日穿了青色的衣裳,抱了个翠绿条纹的包袱卷,头发就是今日这模样,脸上没有蒙帕子,我记得她的脸。她把包袱皮抽了,里面便是那些首饰,是她说,这些是我们女儿的东西,让我们拿去当铺换钱回家过好日子。”
她说完重重地磕了个头:
“以上所言,绝无虚言,若有一句不实,天打五雷轰啊,大人!”
黄录这才将视线转向福欣:
“如此,福欣姑娘有什么可说的?”
福欣抖了一下,眼角余光瞥见萧芷卿眼中的冷淡。
回忆中萧芷卿的话语划过耳畔——
“这镯子,把你爹娘、兄嫂全都卖了也赔不上,可若是你愿意把自己舍出去,那我愿意保你爹娘和兄嫂往后富贵无忧。”
福欣垂下眼梢,瑟瑟发抖地开口:
“回、回大人的话,奴婢……奴婢……奴婢是送了那些东西到迎客来,但,但是,但是这事并非奴婢所愿,是、是裴小姐让奴婢做的,是裴小姐将东西交给奴婢,让奴婢去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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