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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缘在心中唉声叹气。
她觉得已经缩得不能再小了,居然还能被大夫人看见。
被点名询问了没有办法,她只能跪到前面回话:
“回大夫人的话,上午屋中闷热,小姐想吃些冰醪,奴婢便去厨房为小姐取了,出院门时,福惠确实正在屋中伺候。”
福缘记得自己挨得的那四十棍,也早已察觉这府中的气氛在苏小姐入府后就有了微妙的变化,所以她答得非常谨慎。
也便是因为她最近的这些谨小慎微,萧芷卿颇为不满,很多事都交给福惠去做了。
程玉珠点点头,又问福惠:
“你当真没有出院门?”
福惠跪着答道:
“奴婢当真一直在屋里伺候。”
程玉珠不再询问萧芷卿,只看向春梨:
“太阳大,一时眼花也是有的,念在你一心顾念自己主子的份上,这事便算了,往后记着,要寸步不离地跟着小姐,不可心生懈怠。”
程玉珠想将这事揭过。
春梨却没有顺坡下驴,她“砰”一声,磕了个响头,而后道:
“大夫人,奴婢对天发誓,奴婢亲眼看到,就是福惠推得我家小姐。其中缘由为何,福惠为何要下此狠手,奴婢不知,可若今日不将此事审清楚,定然会助长此人心中的奸邪阴狠。她今日推小姐入水,逃过责罚,明日就敢在别的事上下毒手,如此防不胜防,我家小姐岂不是夜夜难以安眠?还请大夫人为我家小姐主持公道。”
程玉珠蹙起眉头,于嬷嬷上前一步:
“春梨姑娘此话言重了,我英国公府内,不会有这样的奴婢。”
春梨毫不相让:
“于嬷嬷所言极是,若非今日亲眼所见,奴婢也不相信英国公府中竟然会有奴婢胆敢戕害府中的小姐。”
福惠本来就在腹诽这从乡下来打秋风的算哪门子的公府小姐,听到春梨如此咄咄逼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当即回道:
“你一个常州来的哪里有资格论咱们国公府的规矩,张嘴闭嘴说奴婢戕害小姐,你有证据吗?没得证据在这里胡乱攀诬人,奴婢真要冒着胆子问一句,苏小姐,奴婢与您无冤无仇何故要推您下水?您院中的婢女既然张嘴闭嘴都是公道,奴婢也要向您讨一个公道,您怎能如此纵容自家婢女顶撞夫人,攀诬旁人?”
这话是福惠为了在萧芷卿面前邀功说的,她知道自家小姐看这苏小姐不顺眼,借机挖苦这苏小姐一通,便又能得自家小姐赏赐了。
反正今日说破天也没有证据。
福惠一点儿都不害怕。
陈蛮知道今日这通吵闹是裴小姐故意而为的,瞧春梨的样子就知道,话茬递到她这里了,她在想要不要反口攀诬这福惠一句。
她虽然确实没看到推她的是谁,但还是很明白眼前的情形的。
春梨没有给她机会,脑袋磕得比谁都快。
她直接转向程玉珠:“大夫人,事关我家小姐安危,您如何责罚奴婢奴婢都认,可这事必须有个交代。”
说罢她又看向福惠:
“谁说没有证据?方才奴婢侍候小姐喂鱼时,因手笨,撒了半盒鱼食在地上,这才有了后面暂且离开去取竹竿,粘着鱼食送到水中去喂鱼的事。鱼食都是饭渣制成的,虽混在了石阶上,可腥味难除,你到没到湖心回廊,推没推我家小姐,看看鞋底便知!”
陈蛮闻言,抬眸看向福惠,却见地上跪着的福惠脸上没有任何惊慌之色,反倒带着些戏谑。
福惠也冲程玉珠叩首:“大夫人,奴婢没去过就是没去过,奴婢愿意让春梨姑娘检查鞋底。”
程玉珠没说话。
于嬷嬷上前一步:“你且把鞋底露出来。”
福惠便跪在地上,于衣摆后面,露出了自己干净的鞋底。
鞋上别说是鱼食了,连泥土都沾的很少。
于嬷嬷检查了一番,便对程玉珠道:“回大夫人的话,鞋子上面不曾沾染鱼食。”
程玉珠点点头,仍未说话。
于嬷嬷又看向春梨:“春梨姑娘,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春梨道:“敢问福惠姑娘,你说你一直在院中侍奉四小姐,那方才是随四小姐一起来的这兰心院?”
福惠理直气壮道:“正是。”
“那就请于嬷嬷再看看四小姐与福缘的鞋底,是否也如福惠的鞋底一样干净。”
福缘抖了下眉梢,知道福惠中计了。
今日清早下了雨。
门前沾了尘,她们鞋底是带泥的,洒扫过后,虽沾的不多,可也不会像福惠的鞋底这样干净。
福惠定然是注意到了地上的鱼食,躲在一旁将鞋底擦干净了。
又在半路与赶往兰心院看热闹的小姐汇合,鞋底比她们要干净许多。
春梨故意诈她,她也上当了。
福缘垂眸,等着大夫人发话。
若是以前,事情吵到现在,大夫人一定会将错处归咎到苏小姐和春梨身上,鞋底如何,推没推人,又不是公堂,不会讲究得那么一板一眼,是谁的错,全凭大夫人的一句话。
可现在……
福缘知道府里的天已经变了。
果然,程玉珠没像以前一样出言袒护萧芷卿,反而对于嬷嬷点了点头。
萧芷卿脸色冷的像冰碴。
她端坐在那里望着自小宠爱自己的母亲与嬷嬷,什么话也没说,什么表情也没有。
其实她也不是非要找苏玥钦的麻烦。
只是这个低贱的商贾仗着苏玥钦的势故意拿她在春日宴上落水的事戏弄她,她便想让苏玥钦也尝尝同样的滋味。
那湖周围都是洒扫的婢女和值守的护院,听到呼救声随时都能下水去救她,淹一会儿也死不了人。
可现在,她坐在这里,看得非常清楚。
她的母亲已经不再是她的母亲了。
母亲坐在这里,任一个外来的婢女如此振振有词地羞辱她,却没有驳斥一句,甚至任由于嬷嬷来查看她的鞋底,只为了帮苏玥钦,证明她的婢女犯了错。
萧芷卿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思绪清醒。
从苏玥钦入府后,一直环绕在她心头的那种若有似无的线索,终于在今日明了了。
母亲的态度变了,不是因为她做了错事,而是因为苏玥钦这个人有问题。
祖母坚持让苏玥钦入府,也绝不可能只是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神仙托梦。
萧芷卿甚至想到了那日在镇国公府那个花匠。
那日回府后,她就觉得这事有端倪,再顺着去想一想母亲和祖母这奇怪的态度,萧芷卿觉得,苏玥钦应当还有什么其他不能为外人所知的身份。
若是父亲流落在外的外室女儿,母亲的态度不会如此。
可若是,传闻中姑姑流落在外的那个女儿呢?
萧芷卿眯起了眼梢。
于嬷嬷到底顾及着萧芷卿的面子,没有去检查她的鞋底,福缘则像福惠一样跪了下来。
她的鞋底展现在众人面前时,福惠那双过于干净的鞋底,立刻显得无比可疑。
春梨瞪着眼睛道:
“若是一同从四小姐的院中来,你的鞋底怎么会如此干净?还说不是刻意擦拭过?说,你到底为什么要害我家小姐?”
她这一声怒斥,让心虚的福惠抖了下,下意识往萧芷卿那边望。
萧芷卿并没有理会她的求助。
萧芷卿也在等,她想看母亲会怎么说。
鞋底干不干净的,说是证据,就是证据,若说不是,也有一百个理由可以辩解。
只看母亲要怎么处理。
程玉珠当然察觉到了萧芷卿前所未有的冷静。
她终于不再像之前那般,仗着宠爱来应对麻烦了。
这一点,足以让程玉珠欣慰。
只是,用的人不行,手段,也过于不痛不痒。
她得让卿儿看看,奴婢忠与不忠的区别有多大。
程玉珠冷眼望向福惠,道:
“说,为什么要害玥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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