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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承宗并没有参加白日的宴席。
宴席上发生的种种,也是在傍晚回府时才听说的。
周慧淑身边的刘嬷嬷来说了一遍,说的是:
“宴席上有个不长眼的花匠冲撞了英国公府的表小姐,并没什么大事,老爷不必在意。”
陆承宗本也不会在意后院这些事,听过就抛到了脑后。
结果晚膳吃完,周慧淑又亲自来了一趟。
这次说辞就不一样了:
“你的好儿子陆云野定然是嫉妒远儿得了鲁国公府这门好亲事,娶了瑶儿这个好夫人,见不得远儿夫妇好,这才心思险恶,在从常州回的路上寻了这花匠来破坏瑶儿的宴席,败坏远儿和瑶儿的名声,又怕事情败露,提前灭了这花匠的口,吓得瑶儿一病不起,他又早早躲到府外,全当个没事儿人,如此险恶用心,你到底管不管?”
陆承宗让她鞭炮一样的嘴巴吵得头痛了半刻。
捋了捋他话里的意思:
“你是说云野如此大费周章地从常州寻了个花匠,就是为了在这次的宴席上惹麻烦闹乱子?这次宴席,不是圣上病后,才定下的吗?又在云远院中,知瑶一手承办,云野与其何干,怎么插得进去手?”
“若不是他,咱们府上哪里还有这么心狠手辣丧心病狂的,竟然扭断脖子来灭口,吓得知瑶至今还在房中昏睡。”
陆承宗皱着眉,知道自己夫人不是来跟自己讲道理的,便问:
“那云野怎么说?”
“他躲出府外现在还没回来呢!我已经派人去寻了!”
周慧淑瞪着眼跟他要讨态度。
陆承宗没办法,只说:
“寻回来,让他来书房见我。”
周慧淑不满意,站着不走:
“可怜知瑶,第一次在宴请贵客,就遭此祸害。”
陆承宗叹一口气:
“那就让云野回来先去祠堂跪着,看看他有什么要说的。”
周慧淑这才带着人走了。
一个时辰后。
陆云野从开封府回镇国公府,直接被府门口等着的刘嬷嬷带去了祠堂。
“二爷,国公爷有命,让二爷去祠堂跪着,静思己过。”
陆云野习以为常,一刻没耽误,当即就去了。
祠堂蜡烛一灭,大门一关,外面看着的周慧淑心里才痛快了点。
这事一定与陆云野有关。
有怎样的关系周慧淑还没查清。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但凡是能乱了这个家的事,这个野种就不会置身事外。
圣上的封赏下来之前,先敲打敲打他也是好的。
把人关进祠堂后,周慧淑下了不许送饭的令,这才带着手下的嬷嬷,重返柴房,去查看那个
死了的花匠。
院子前后都被人围了,柴房还保持着原本的样子。
府医在周慧淑的叮嘱下,早早候在院子里,见主母夫人来了,便按照周慧淑的意思,脱了花匠身上的衣服,上上下下仔细探查了一番。
见除了脖子上的致命伤外,他身上还有许多瘀青,显然死前遭遇了一番殴打,最后才给了他个了断。
人是陆云远安排的。
这伤瞧着也是陆云远打的。
只是他儿子极少关心府中的事,这次如此反常,周慧淑不放心,只能将安插在陆云远院里的仆从叫了过来,详细了解了下自己儿子这些日子的异常行踪。
最后得到的信息,皆指向他曾经养在榆林乡子的那个外室。
周慧淑又想起白日,在府中与这花匠起了冲突的那位苏小姐,似乎也是突然从常州被接到京中的,返程的路上还与陆云野同行了二十多日。
周慧淑虽然暂且理不清其中的关系,但能看到那根牵引其中的线。
“先去府衙报官,只说这花匠自认有亏,欲要翻墙逃跑,不慎脚滑跌落,摔断了脖子,意外而亡,选几个机灵的,对好了共同,一同去府衙把这案子给结了。”
花匠是外聘的短工,并非府中奴仆,按大周律,她们镇国公府是没资格擅自打杀的。
这事生的古怪,又牵扯良多,周慧淑不能让这事在日后成为旁人借题发挥的话柄。
处理完花匠后,她又将陆云远寻到屋中,关了院门,仔仔细细地询问了一番。
陆云远当然知道自己没杀人,见到田守仁尸体前,他是有些怀疑郑知瑶的,毕竟两人进柴房的时间是前后脚。
郑知瑶今日又确实为这事气恼。
审不出东西,杀了泄愤也没什么。
可周慧淑告诉他:“那花匠脖子被扭断了。”
陆云远就立刻想到了陆云野:“老二下的手。”
周慧淑一反常态,并没有顺着他的话去骂陆云野,反而追问道:
“这事我已经料理好了,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纰漏,屋里也没有旁人,我要你一句准话,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她已经查的差不多了,但要与儿子说开,还得云远主动坦白,否则云远若知道她私下调查他的事,难免伤了母子情份。
而且,就算是周慧淑,也觉得这件事里,陆云野没有杀人的理由。
但陆云远不愿意说。
他自认自己在外养外室的事瞒得极好。
如今阿蛮假死托生到英国公府去做表小姐这件事他还没查清楚,他有别的想法,不希望自己母亲插手,想了想还是答道:
“母亲,儿子不认识这个人,并不知晓这是这么回事。”
顿了顿,陆云远又道:
“但是不管这是怎么回事,杀人的一定是陆云野。他最近很得誉王器重,与驸马也走得很近,瞧着像是不把母亲和我这个大哥放在眼里了,母亲应当借着这件事好好敲打敲打他。”
这句话没有任何夸大。
陆云远是真的这么觉得。
尤其这件事还涉及阿蛮。
纵然他这个野种二弟有百种伪装,瞧着像是早已把坝州那场偶遇抛之脑后,但能用这种方式杀人的,只有陆云野。
周慧淑闻言,深深地叹了口气:
“瑶儿是个好孩子,她刚从鲁国公府嫁到咱们家不久,虽面上端庄娴静,看不出什么,可女儿家初到婆家,便是抛弃过往,逼着自己到了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总免不了有诸多不适应。”
“对家中的思念也好,对夫妻情分的期许也好,对未来的忐忑忧虑也好,她藏在心里不肯与外人说,可你这个做夫君的得心中有数,得要时时宽慰,时时体谅,时时给予爱护和支持,这样你们才能夫妻同心,其利断金,撑起咱们整个镇国公府。”
“我知道你粗心大意,性子直率,并没有太多细腻心思,可你得记着,瑶儿嫁过来之前,也是家里捧着长大的嫡小姐。她是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她也不该在咱们家受委屈。”
周慧淑并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
陆云远听得半懂不懂。
他听到一半就走神,想到了阿蛮初到京城时恍然不安的神色。
人生地不熟,确实有诸多不适应,那时的阿蛮把他当作自己唯一的依靠,是她最可爱的时候。
郑知瑶虽美,端庄下的淡然却过于寡淡了,何况他们两府同在东华门内,不过马车穿街过几条路的事儿,又带了那么多陪嫁仆从,谈什么心中不安。
再是嫡小姐,如今也是他的妻,承了世子夫人的名号,又有什么好委屈的?
可这些不能让周慧淑知道,陆云面上带着尊敬与恭谦,对周慧淑拜道:
“母亲教诲的是,儿子谨记,现在就去探望瑶儿,定与她夫妻同心。”
陆云远走后。
周慧淑没忍住,又长长地叹了三口气。
刘嬷嬷为她奉茶:
“瞧着世子爷都听进去了,夫人不必烦忧。”
“自己养大的儿子什么样,我能不知道吗?”
周慧淑摆摆手,没有喝茶的心思。
“罢了,瑶儿是个懂事的,远儿也……总归是能懂事的。”
她不再说这事,带人往祠堂去。
祠堂大门紧闭,只点了一盏烛灯,映着陆云野笔直的背影。
周慧淑隔窗看着,心底的气恼更甚。
她就是不想承认,也不甘心承认。
贱人的孩子,竟然成长的比她的远儿更好。
这都是陆承宗那个混账,从她的远儿手中偷走的福气。
“去,让护院拿棍子来。”
周慧淑冷哼一声,拂袖进了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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