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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玉珠紧跟着道:
“大人,小女是落了水,但并未受惊,如今也已经无碍了,就不劳烦大人了。”
她将蹦跶起来的萧芷卿挡到身后。
御医却变了脸色:
“国公夫人,下官受命于陛下,还是得为四小姐看一眼,才好给陛下和娘娘回话。”
萧德章道:
“那便劳烦大人了。”
程玉珠无话可说,也让到一旁,由着萧芷卿跟随御医到正厅桌边,诊脉,看诊。
“听闻四小姐前些日子脸上生了疹子,不知是吃坏了哪样东西导致的?”
御医状似不经意地提起。
陈蛮紧跟着竖起了耳朵。
萧芷卿则瞥了陈蛮一眼,两人对上视线,陈蛮看出了她眼神里的暗含的厉色,一副“我知道是你害了我但我不说”的表情。
陈蛮无言地收回眼神。
萧芷卿又转向御医,道:“大人,那日晌午时我食了道鱼羹,饭后又贪嘴,吃了些新做的扁核桃酥,吃完没多久,身上就开始发痒起疹,应当是这两样东西导致的。”
萧芷卿的声音带着些许情绪。
这是程玉珠耳提面命教她的说辞。
程玉珠还特地叮嘱,不许她提起与苏玥钦同行的事。
萧芷卿知道,母亲是在维护苏玥钦,不想让她将苏玥钦那些害人的腌臜手段昭之于众。
她懂事,愿意听母亲的,饶过苏玥钦这一次。
御医闻言,又问:
“不知四小姐是哪一日病的,病了有多久了?”
萧芷卿答:“似是四月中旬,表姐刚入府不久。”
御医点点头,略微给她把了把脉,又瞧了瞧她脸上已经恢复如常的皮肤,这才道:
“瞧着四小姐已无大碍,应当是这两餐相克,这才引发了红疹。有过一次,再食时,会反应得更快更急,小姐日后定要多加注意。”
萧芷卿做礼道:
“谢大人叮嘱。也烦请大人代我回禀陛下与娘娘,卿儿一切安好,陛下和娘娘不必挂念。”
说完这话,她仍旧漫不经心地瞪了陈蛮一眼。
其中警告的意味非常明确。
陈蛮:……
她移开眼神去观察厅堂中的每个人。
原本定然会因为这件事不高兴的萧芷林低垂着脑袋不再说话了。
魏芸眼睛红红,眼里只有病床上的夫君。
萧彦昭与往常一样,在与御医行官场客套之礼。
萧芷卿则因为再次成为了特别关心的对象后,抖擞起了自己的骄傲。
而旁人……
萧德章与程玉珠夫妇二人脸上看不出任何神色。
陈蛮并不敢直接去看二人的眼睛,小辈这样做,无异是失礼的。
不知是不是她多心,她只是觉得,方才程玉珠往前挡的那一步,似乎是有些刻意了。
程玉珠不想御医过问萧芷卿的事。
如果这样去猜。
能得萧贵妃记挂,得整个英国公府偏宠的萧芷卿身上有什么问题,似乎是显而易见的了。
戏折子里常有这样的事。
生女换做儿。
狸猫换太子。
誉王换萧芷卿。
陈蛮不动声色地垂下眼梢。
脑海中浮现的是那件皇后特地命人给她换上,却招惹了萧芷卿长了一身红珍的衣服。
皇后知晓贵妃的习惯。
或许在春日宴之前,皇后一党还没将萧芷卿与贵妃联系在一起。
可萧芷卿落水露出满脸疹子之后,他们会怎么想,就完全可以料想了。
这御医就是为探查此事而来的。
受得是皇后的命令也就算了。
但若真是受皇帝的命……
陈蛮觉得自己背后凉飕飕的。
她想萧贵妃若真是胆大包天做了这事,那萧德章和程玉珠此刻应该与她一样脊背发寒。
如果真有此事,这二人作为萧芷卿明面上的爹娘,一定是知晓的。
只是,陈蛮心里还有一疑惑。
如果萧芷卿是贵妃之女,那她爹是谁?
皇帝再爱萧贵妃也不可能帮曾经的敌人信王养孩子,这事应该会查很严。
加上从时间上来说,信王之女是十八年前被送走的。
萧芷卿才刚过十六。
誉王也才十七。
那时候信王早死了。
年龄对不上。
也就是说,除了遗落在外的信王之女外,贵妃还换了一次孩子?
这……
这是不是有点胆子太大了?
唯手熟尔?
陈蛮总觉得这里面有些不对劲的地方,可目前也想不到太多。
只是,对萧芷卿身份有所猜测的同时,她也对“苏玥钦”这个身份产生了些许怀疑。
滴血验亲过的那么顺利。
贵妃话都没多问几句就认定她是自己的女儿了。
这……
裴庾欢该不是与贵妃联手,送她来当转移视线的替罪羊的吧?
那在饭食里给她下毒的,难不成是大夫人程玉珠?
二房与此事无关。
老夫人昨日的样子又不像是知道这事的。
只能是统管全家的程玉珠。
下得也是让人昏睡的毒,不知道吃多了会不会悄无声息地死了,总之程玉珠是不想留她太久的。
至于杀她是贵妃的意思,还是程玉珠因为某种目的私自行动,陈蛮就猜不到了。
她打算再观察一下。
二老爷萧德谦回府以后,英国公府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只是一向不管府中事的老夫人顾佩玖,破天荒地开了口,让人在陈蛮院子里单独设了个小厨房。
这单设小厨房的资格,全府除了程玉珠这个掌家主母外,就只有萧芷卿院里有。
顾佩玖御下严厉,不允儿女过于骄奢。
陈蛮一下成了全府的焦点,连同府中的下人们都对兰心院的人多了几分尊敬。
陈蛮心下确定,自己那日的表现让老夫人对厨房的事有所察觉了。
且老夫人目前还是护着她的。
这让陈蛮心中松了口气。
程玉珠却在知晓此事后,叹了口气:“该聪明的太笨,该笨的又有点过于聪明了。”
于嬷嬷道:“表姑娘的小厨房里是否还要安排咱们的人进去。”
程玉珠摆摆手:“没见婆母特地越过我去做这事吗,摆明了就是想再留她些日子。且先等等看吧。”
清远侯府一案,连同结党营私案闹了半月有余,一同了结在春末夏初。
当夏蝉初鸣时。
皇帝将自己的两个儿子,太子和誉王一同召入宫中,劈头盖脸骂了半日有余。
一是清远侯府。
一是英国公府。
两人都有所牵扯,就恭敬地跪着挨骂。
本以为骂完这事就能了了。
谁想皇帝第二日就气病了。
太子自认“识人不清,惹父皇动怒伤身,愧疚难耐”,自请“出城往三清观,为父皇祈福”。
此举倒是引得皇帝略感动容,将他传至榻前,单独言语了半日,允了他的请求。
太子便一切从简,匆匆往三清观去了。
而誉王,则非常罕见地没有在这件事上与太子相争,他“谨遵父皇之名”,于誉王府中,闭门思过。
乱了一月的京城,再次重归平静。
而陈蛮则在这时,收到了自镇国公府送来的请帖。
镇国公府的世子夫人郑知瑶,以为陛下祝祷祈福为由,宴请各公侯世家,入镇国公府小聚。
陈蛮这请帖,又是独一份,单独写着“苏玥钦”三个字送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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