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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顾老夫人的压制下,英国公府的妻妾关系简单。
二房没有纳妾。
只有大房萧德章在夫人程玉珠诞下长子后,纳了一房妾室,生了一儿一女。
萧芷兰便是年纪最小的庶女。
陈蛮对她不甚熟悉。
老夫人对纳妾一事颇有微词,连带对两个庶出的子辈也不看重,两人不能去老夫人院中请安,陈蛮只在家宴那日见了她一面。
印象中是个怯懦内向不善言辞的。
萧芷兰显然在花园里待了一段时间了,跟着兰香进来时,圆圆的小脸晒得红扑扑的,手上还提了个竹编的小筐,里面装了各色花朵。
萧芷兰与萧芷林的关系似乎不错,瞧见萧芷林在这,她便笑盈盈地问了声好:
“好巧,五姐姐你也在玥钦表姐这里讨茶喝!”
萧芷林笑道:
“正与表姐商量春日宴的事儿呢。去年有四姐姐闹着不肯与六妹妹同行,大伯母没带六妹妹去,今年恰好四姐姐病了,自己也去不了春日宴了,应当是没工夫管这茬了吧?”
陈蛮听着心道这几个姐妹积怨可真不少啊,尤其萧芷林,简直是见缝插针地在说萧芷卿的不好。
萧芷兰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笑了笑:
“我年纪小,又是庶出的,四姐姐不愿意让我去也在情理中,毕竟是昭明公主的宴席,全京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汇聚一堂,我这样的是有些上不得台面。”
萧芷林拉住她的手:“都是一家长大的姐妹说这些做什么,不用理四姐姐,你想去就去与大伯母好好说一说。”
“是、是想去见识见识的。”萧芷兰为难地看向陈蛮:“就是我命不如玥钦表姐好,一入府便得祖母和母亲的疼爱,连昭明公主都亲自另起一帖,单独请表姐前往赴宴,我这实在是不好去问母亲……”
陈蛮看着她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整个人惊呆了。
跟她这个假的不一样,萧芷兰可是正经的国公府小姐,还是大房的六小姐。
自小在这样的富贵窝里长大,怎么竟然如此怯懦自贬。
与萧芷卿看着完全不像是一家人。
姨娘生的孩子,差别就这么大?
这有点颠覆陈蛮的认知,她以前去过的富贵商户家,年轻貌美的姨娘妾室都挺作威作福的。
大约是挨上“官”字,规矩就有些不同了。
陈蛮瞧着萧芷兰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的样子,知道她跑来说这些有别的意图。
但陈蛮没主动接茬。
她等着她直说。
萧芷兰显然不想直说,话茬绕来绕去,见陈蛮始终端着茶杯傻笑,这才终于按捺不住,开口道:
“玥钦表姐,既然大夫人看重你,你能不能去跟母亲说说,就说想带我陪着做个伴。”
萧芷兰边说,脸色边慢慢涨红。
陈蛮脸上的笑容没变,只稍微多了点惊讶:“妹妹是想让我去跟舅母说?”
“提一嘴就好了,不用特地去的……”萧芷兰声音变小。
陈蛮便笑着答应:“那我就试一试吧,只是这事也不是我能做主的,若没成,妹妹别生气。”
“那是自然!表姐愿意帮忙,芷兰就已经很感激了。”
两人你来我往,就此说定,温馨的姐妹情谊,一时间伴着花香在陈蛮的小院中冒泡。
最让陈蛮觉得好笑的是,她能迅速融入萧家姐妹的原因,竟然是因为萧芷卿的嚣张跋扈让她成为了大家共同的敌人。
以至于这个姐妹联盟结成的如此轻易。
那“苏玥钦”呢?
“苏玥钦”又是为了维系哪一方联盟而存在的?
……
向程玉珠提一嘴萧芷兰这事不难。
这位舅母每隔两天,就会让人将陈蛮唤到自己院子里,赏些茶点,聊些闲话。
对常州老家的事倒是绝口不提,只问陈蛮吃喝如何,身上烫伤的部分恢复得如何了,等等。
陈蛮一一作答。
说完后,便按着萧芷兰此前此前的说辞,向程玉珠开了口:
“此次公主府的春日宴,不知家中姐妹是不是一同前去?”
程玉珠道:“卿儿身子还没好,见不得风,她便不去了。你二舅母和五妹妹,与咱们一道去。”
陈蛮也不直说,只道:“前几日,兰儿妹妹从园子里采了些漂亮的花送去给我,满屋飘香,叫人瞧着欢喜。”
不用直说,只提这一句,程玉珠自然知道萧芷兰去找过她了。
愿不愿意答应,还是得看程玉珠这个大夫人的意思。
那日萧芷兰走后,陈蛮细细想过,要是一位正儿八经的小姐都因“庶出”二字如此唯唯诺诺,那欣姨娘在大夫人程玉珠那里的待遇也是相当可见一斑的。
她不需要因为想卖萧芷兰人情,就得罪大夫人。
程玉珠自然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思忖片刻便道:
“说起来兰儿这年纪也长了几岁了,是该跟出去见见世面了,就带她一同去陪着你吧。”
程玉珠上午说了这话。
下午,旁的小姐都有,唯独萧芷兰没有的裙子首饰便送去了欣姨娘的院中。
葛欣柔很替女儿开心:
“公主府那样的好地方,你也能见一见了。”
萧芷兰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她虽然觉得,苏玥钦一定能办成这件事,可当苏玥钦真的如此轻巧地便达成了她此前几年无论如何也求不来的东西时。
她只感到悲上心头。
在这偌大的国公府中,连一个刚来几日的外姓人,都比她要有地位,受重视。
萧芷兰看着那旁人都唾手可及唯独她想着法子求了几年都没有的漂亮衣裙,一双眼睛憋得红彤彤的。
葛欣柔瞧见女儿这副模样,便忍不住劝道:
“哎,你别天天好像吃了多大的委屈一样,这世道就是有高低贵贱之分的呀,你就是没能投生到大夫人的肚子里,只能做个庶出的女儿,可又怎么样呢?国公府里的庶出小姐,享得福气,也比那些寻常人家的嫡小姐要多上不知道多少倍!便是官家小姐也没得跟你比!”
“你娘我费了那么大劲才攀上国公爷,不是天天来瞧你这张苦脸的,何必只往上头比呢?比不上你的人,普天之下海了去了!有好你就收着,没好你就等着,天天掉什么眼泪啊?”
葛欣柔一开腔,原本只是红眼圈的萧芷兰立刻趴在桌子上哭了起来:
“我既生在这国公府,我为何要跟外面的小姐比?人的眼睛都长在上面,我怎么就不能往上看了,想要好东西有什么不对?凭什么旁人有我没有?都是姓萧的,说话还没有个姓苏的有用……”
葛欣柔让她哭的烦,干脆不管她了。
萧芷兰自己哭了半晌,还是擦干眼泪,打开自己的小柜子,挑了一个她珍藏的镯子,往苏玥钦院子里去了。
她不埋怨这个表姐。
她谢谢她愿意去帮她说这一句。
府里这么多血脉亲人,就只有这么一个外人愿意帮她说话。
萧芷兰记她的恩情。
同样,她也记得萧芷卿在她面前的所有颐指气使。
所以,将镯子作为谢礼,送给苏玥钦后,萧芷兰便立刻返回自己院子,换上新衣裙,去萧芷卿紧闭的院门前显摆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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