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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石愣了下,脑袋立刻摇成拨浪鼓。
“我不行。”
她比划的动作都变快了:
“我很想帮小姐分担这些事,可……”
比划到这里时,她的动作顿住了。
裴庾欢知道,她想说可她是个哑巴。
秋石不愿意伤她的心,没了舌头后,从不曾在她面前表露过伤心和难过。
平日与春梨和夏桃在一起时,也是如往常般打打闹闹。
但裴庾欢心里清楚,秋石不表现出来,不代表秋石不介怀。
她拉住秋石的手:
“你不能说话,是我欠你,我欠你一辈子。”
秋石摇了摇头。
裴庾欢又道:
“但是,将裴家的铺子交给你打理,不是为了补偿你,而是因为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蔡家虎视眈眈,裴家的这些铺子又在我二叔三叔手上荒废了两年,除了你,我身边再没人能把这些铺子的账目理顺。”
“如果可以,我当然想亲自留下来,守护爹娘的基业,但不行,京城的事不等人。”
“我靠十张茶引和一道假消息,唬住吴正德,让他以为我是誉王亲信,这才处处助我,为裴家开道,可一旦京城的事办砸了,陈蛮死了,一切功亏一篑,我们必会被清远侯府和陈世帆啃得渣都不剩。”
“所以,我得去京城,将‘誉王亲信’的身份装到底。”
“而能留下来替我撑起裴家的只有你,秋石,我只能靠你帮我。”
裴庾欢语气非常诚恳。
秋石听着,摇着的脑袋也停了下来。
裴庾欢又道:
“还有夏桃,她从山上回来时的模样你也见过了。跟在我身边,她只会逞强。”
“而此番再去京城,便是腥风血雨,不死不休,夏桃心那么软,见到杀人都魇了一夜,她跟在我身边,定然会受伤。”
秋石伸手比划:
“可是,如果我们两个都留下,小姐你要怎么办呢,还有谁能在身边照顾你保护你?”
裴庾欢笑了笑:
“还有冬菽呀,小豆子为我办事,不常露面,你便把她给忘了?”
冬菽。
听到这个名字,秋石冷静了下来。
虽然夏桃生得强壮,但论杀人的功夫,没人比得过小豆子。
有冬菽跟着小姐,确实比她和夏桃两个人加起来都要稳妥。
裴庾欢再次握住秋石的手:
“所以,秋石,你愿意帮我吗?”
秋石知道,她家小姐说的这一长串理由里面,大部分都是想要说服她的借口。
她知道小姐一直因为侯府的事感到愧疚,想要补偿她。
也知道小姐一直怕她自卑,怕她想不开,努力地想要带她往前走。
更知道小姐此番入京,便是九死一生的局面,她想护着她们。
但最后,让秋石做出决定的话,反倒是前几日在山寨中,江朔说的那句“你这种心性软弱的人留在她身边,早晚会给她惹出祸事。”
秋石不怕死。
但怕拖小姐的后腿。
再怎么不放心,她终于还是点头,接受了裴庾欢的安排:
“我愿意留在扬州,帮小姐料理铺子。”
裴庾欢长舒一口气,笑着抱住她:
“那真的帮大忙了,要帮我日入斗金呀,我的小秋石。”
“可是夏桃不一定会答应留下。”
“那就靠你帮我劝她了。”
主仆一同翻着账本,等去找裴淮安的夏桃回来。
裴庾欢还跟秋石排练了下,一会要如何劝说夏桃。
但夏桃却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外院婢女刚报了一句:“二少爷和夏桃姑娘来了。”
门外就吵吵嚷嚷地闹了起来。
裴庾欢先听到裴颜茹的一嗓子:
“裴庾欢你给我出来,你巧舌如簧,能欺负我,肯定论不过真正懂道理的人。我请张家哥哥来,与你好好论一论你我之间的事。你可不要怕的躲在屋里不敢出来了!”
裴庾欢听到“张哥哥”三个字,略微一琢磨,知道她说的是城北农户张家出身的张士诚。
张士诚出身贫寒,家中世代为农,到他这代也只攒下了三亩良田。
但他天资聪颖,从小就很擅长背书写字,加上为人刻苦努力,被维扬书院破格录取,免了一半的学费,在书院中边做帮工边读书。
是裴淮安的同窗。
以前裴庾欢的爹娘没出事时,裴文季姝为了讨好长兄长嫂,偶尔会去书院给裴淮安送些吃食。
裴颜茹跟着去了几次,在书院中偶遇了张士诚。
她那时年纪小,懂的不多,也说不上一见倾心,只是张士诚为人老实,裴颜茹又像季姝,泼辣直率,喜欢与他逗笑。
一来二去,季姝就相中了张士诚,要定他做女婿。
“此人虽家世贫寒,但很得书院先生称赞,将来必能靠科考为自己谋个一官半职,茹儿嫁给他,便能从商户身,一步登天,变成官人妇,子孙后代都跟着沾光!”
“且他家世单薄,咱们家先用银钱供养,待他日后起势,也能承咱们家的恩,疼茹儿一辈子,这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季姝的算盘打得很响。
裴颜茹便早早地与张士诚订了亲,这两年感情越发的好。
裴庾欢在嫁去京城前,也见过这个人。
印象不深,她只记得他少言寡语,有一双叫人看不出心思的眼睛。
今日,没了爹娘撑腰,裴颜茹居然把自己未来的夫婿拉来了。
这事可不怎么合规矩。
秋石比划:“还没见过这种未迎新妇过门,就到未婚妻室家中商讨嫁妆的。”
“这不就见到了?”
裴庾欢起身:
“咱们就出去听听他的道理。”
她掀开门帘到院中。
先凑过来的,是一脸嫌弃的夏桃。
“小姐,我去找二少爷,在书院碰到二小姐,她不讲道理,非缠着要与我一同回来见你。”
夏桃说到最后,还是把“真是烦人”这四个字咽了下去。
裴颜茹到底也算是裴家的主子,外人面前,夏桃得维护裴家颜面。
裴淮安第二个跟上来:
“阿姐,士诚往日很重规矩,不会如此冒犯地忽然到访,今日是二妹不管不顾非要拉他来,我便当他是接了我的名帖,带他来家中拜访。你不要怪罪他。”
他知道二叔三叔该死,但也因此,对裴颜茹这个并不知情的妹妹略有几分愧疚。
加上他与张士诚自小相识,同窗数载,两人算得上是好友。
他不想让裴庾欢与张士诚闹僵,更不因裴颜茹的闹腾坏了张士诚的名声,让他数年苦读付之一炬。
所以裴淮安就算再怕裴庾欢骂他,也还是先一步上前替张士诚解释。
裴庾欢没接裴淮安的话,而是将视线落在了立于院中的张士诚身上,开口问道:
“张公子,你是如淮安所说,上门来找我过问裴颜茹嫁妆一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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