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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先报一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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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前,季姝不说话,只让家丁冲锋,上公堂时,还能装傻充愣,推个替罪羊出来顶罪。

    而现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百姓面前,她心急生乱,当众指挥家仆杀人。

    依大周律法,杖九十,徒三年。

    姚晚故意拔高音调吸引过来的围观路人,足够作证了。

    裴庾欢歪过头,轻叹了一声:

    “二婶,为抢我裴家家产,你竟指使奴仆杀我,庾欢的心好痛啊。”

    季姝被她激得气急,只恨不得她手下人一棍一棍将她砸成再也笑不出声的瘫子。

    可,在家丁将裴庾欢围起来之前。

    率先围过来的,是手持摘刀的茶农。

    此前被裴庾欢委托随夏桃去账房取钱的孟伟,一脸愤怒地挤到最前面,对裴庾欢道:

    “裴小姐,账房欺人太甚,竟不认裴小姐的命令,不肯取银钱出来!还骂我们是认错主子的狗,说裴家只有裴老爷和季夫人,从来没有什么裴小姐!这可怎么是好?”

    裴庾欢当即与他同仇敌忾,悲愤地看向季姝:

    “二婶,你为了家产想杀我,这也就算了,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伙同二叔,贪墨这些茶农的工钱,这都是他们养家糊口的救命钱!你们这样做,不是逼他们去死吗?”

    她音调拔得极高,字字句句,都清晰地传到周围围观百姓的耳中。

    此前,姚晚便是用这种方式,与季姝打配合,吸引路人来围观季姝骂她,在扬州城败坏她的名声。

    裴庾欢如法炮制,以牙还牙。

    且比起富商院中让人嚼几句舌根的闺房丑事,克扣工钱,倚强凌弱,逼人去死这件事,更能引得百姓共鸣与愤慨。

    果然,裴庾欢此言一出,围观人群中立刻响起怒骂:

    “裴家怎么说也是扬州大户,竟连工钱都不肯发?”

    “我堂弟一家就在裴家茶园做工,去年一整年半文钱都没见到!可怜家中三岁孩子饿的都起不来床了!”

    “这简直谋财害命,应该扭送去报官!”

    与孟伟一起去取钱茶农们,本以为今日能领到钱,正欢欣鼓舞,却被账房迎面泼下一盆冷水,本就憋着一肚子火无处发泄。

    被裴庾欢这样一引,所有人立刻转向季姝和姚晚。

    此前,十个家丁对裴庾欢秋石二人,季姝就是想以多欺少,趁机伤人。

    而现在,三十茶农将他们团团围起。

    开刃的摘刀对长棍。

    形势刹那间逆转。

    光是茶农们眼中喷涌的怒火,都足以让季姝和姚晚胆寒。

    夏桃护在裴庾欢前面,不由地在心中暗叹,小姐真是诸葛在世,神机妙算。

    从今日她们回到扬州后,每一步棋都算的如此精准。

    小姐是算准了账房只认季姝不认吴大人,不会轻易取钱给茶农,才让她带着茶农去取钱的!

    为的就是此刻!

    裴庾欢当知道季姝的本事。

    知道她定然会将府中仆人釜底抽薪,全部换成自己的心腹。

    其中,最关键的账房,更是要选心腹中的心腹,完全置于她掌控之下。

    季姝的心腹越是忠诚,便越会引起众怒。

    茶农们的希望扑空,一腔怒火无处宣泄,夏桃再将他们引至此处,来找裴庾欢要说法。

    只要简单挑拨两句,这熊熊怒火,便会当场烧到季姝身上。

    季姝想靠自己培养的心腹,撒泼耍赖,与裴庾欢扯皮。

    那裴庾欢便借她的心腹,让她成为众矢之的。

    顺水推舟之后,她便不需要再开腔了。

    自有人会替她将季姝拖下来。

    “二夫人,天地良心,我们为裴家做工的这些年,可曾有过一日懈怠?你为什么非要逼我们去死?”

    “你身上这套红宝头面,随便取一样下来,也够换我们两年的工钱了吧?你都已经如此富贵了,居然还要克扣我们的工钱?”

    “我们只是想讨口饭吃,这也不行?到底凭什么?”

    “非得我们全家一同饿死在裴家大门前,你与裴文才甘心?”

    孟伟带着茶农,一步步逼近裴家大门,围向季姝和姚晚。

    夏桃也趁机高声喊道:

    “县丞吴大人今日判得清清楚楚,裴小姐才是这裴家家主,二房的不仅强占家产,还吞没大家工钱,连一心想放救命钱给大家的裴小姐,都差点被她当众打死,简直是毒蛇心肠!我们应当押了她,送她去见官!”

    “对,吴大人说了,裴小姐才是这裴家家主,她一个二房的,凭什么拦着账房不给我们发工钱?”

    “她没资格扣我们的工钱!”

    “还想打死裴小姐?就应该拉她去见官!”

    “现在就押她去!不能让这种恶人跑了!”

    夏桃的话一石激起千层浪,碍于律法,不敢妄动的茶农,立刻有了行事依据,当即一拥而上,直冲季姝和姚晚而去。

    家丁要挡,可寡不敌众,只拦着其中一撮,混战在了一起。

    另一撮茶农,则在孟伟的带领下,三步并两冲到了季姝面前。

    姚晚没有见过这样的架势,吓得要往门里躲,被人一把扯住,押在一旁。

    季姝气急,跳着要扇身前人巴掌,可没有仆人助阵,她白嫩娇弱的手腕根本不是这帮粗壮茶农的对手。

    两个粗壮农妇大手一挥,捏了她的手腕反手扣住,直接把她押在了地上。

    “反了反了,你们简直反了天了,居然敢对我动手?!”

    季姝气的破口大骂。

    好不容易能出一口恶气的农妇毫不顾忌,往下用力一压,反折的角度几乎要掰断她的手臂。

    季姝当即疼的“哇哇”大叫。

    吓得姚晚在一旁几乎要晕厥。

    她终于认清局势,对着人群外的裴庾欢说起好话:

    “庾欢,好侄女,这不关我的事啊,都是你二婶,怕你从她们二房手里抢了家产,这才想对你动手,我是被她逼着来的,我什么都没做,我是向着你的,你快让人把我放开吧。”

    季姝闻言,边哀嚎,边破口大骂:

    “你个没骨气的东西,没有我帮你,你能让老三休了姜舟那个贱人,爬上这三房正妻的位置?你敢背叛我?我撕了你的脸!”

    姚晚吓得哭起来,一声一声地喊裴庾欢。

    这种互咬的场面,倒是让裴庾欢看得十分痛快。

    毕竟,当年害死她爹娘一事,两人也是帮凶。

    落井下石之时,也从未眨一下眼睛。

    人总是要为自己做过的恶事付出代价。

    “押她们去衙门。”裴庾欢道。

    茶农们当即拉着人往外走。

    茶农们不想被人指摘,男人们只押家丁,季姝和姚晚这两个则由女人们负责。

    一行五十人,穿越大半扬州城,浩浩荡荡往城北府衙去。

    一路引来无数路人围观。

    夏桃便边走边细数她们恶行的。

    “裴家二房,黑心烂肠,为谋家产,谋害侄女,克扣工钱,丧尽天良,大家快来看一看!”

    这样的声势,与游街示众没有任何区别。

    季姝气血攻心,骂的嗓子都哑了。

    姚晚则晕了醒,醒了晕,到了公堂,瘫在地上,煞白着脸,没了半条命。

    这个案子,判得非常快。

    从人被送进衙门,到吴正德当众敲下惊堂木,只用了半个时辰。

    季姝“谋杀造意”,虽未伤人,可仍有违律法,需先挨九十大板,再入狱徒三年。

    家丁属从犯,杖责三十,动手者徒一年。

    至于姚晚,没有证词说她参与了此事,加上这些家丁的奴契不在她手中,纵然季姝口口声声说她也想让裴庾欢死,吴正德仍然只判了她一个“从犯”之罪,打了三十大板,就把人放了。

    这事之所以判得这么快,一是因为证人很多,数十围观百姓都听到了季姝那句指使,且民情激愤,每句证言都说得有鼻子有眼,恨不得当场就把季姝斩了。

    二是因为季姝实在太不把吴正德这个县丞放在眼里,他上午刚判了裴庾欢掌家,一个时辰都不到,季姝就跳出来不认,简直是当众打他的脸。

    如此蔑视公堂,必须当众立威,才能服众。

    三,则是因为誉王。

    今日在通济堂,吴正德顺坡下驴,没站队,有得罪誉王的可能。

    他便正好趁着这事,再卖裴庾欢一个好,让她能向背后之人美言几句,帮他稳住头上这顶官帽。

    几件事结合,季姝再无翻身余地。

    人被换了牢服,丢进大牢时,她身上的锦缎、头面都被规整地收好,移交到了裴庾欢手中。

    裴庾欢轻摸着衣料上的纹路,仿佛能见到她娘穿着这件衣裳在院子里陪她玩闹的模样。

    夏桃眼睛有些红:

    “这耳坠是夫人生前最喜欢的。”

    “没事,我替阿娘取回来了。”

    裴庾欢仰起头,望着牌匾上“裴宅”两个大字,带着二人一同走进了那扇朱红色大门。

    两年了。

    她终于能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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