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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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吧。”柳老夫人神色淡淡，没了往日的热络，随意招呼了一声。苏云烟没有直接坐下。
她径直上前，走到老夫人身后，拿起了高几上放置的羊角宽齿小梳。动作轻柔地给老夫人先通发，再点按穴位。
苏云烟这一手通发点按的功夫极好，柳老夫人平日里头有个不舒服，苏云烟给她按上一会儿就会舒畅很多，可比吃药熏香来得快多了。
在外头晾了半晌，心气还一点不浮躁，亦无半点怨言。
柳老夫人心下感慨，不怪乎苏云烟得了昌儿的喜爱，就这安静如水的模样，男人哪个扛得住？
“进门的事儿，昌儿都跟你说了吧？”柳老夫人索性开门见山。
苏云烟手上动作没有停，低低的应了一声，“表哥刚才与我说过了。”
“刚才说的？”柳老夫人问了一遍。
“刚才说的！表哥说完之后，说姨母找我，我这就赶紧过来了。”苏云烟又重复了一遍。
柳老夫人心里这才舒坦了几分，至少证明，昌儿做出这决定，是他自己的意思，而非被苏云烟蛊惑撺掇。
“你也是胆大！”
叫苏云烟来，本就是为了敲打敲打，柳老夫人语气严厉起来。
“这么些年，竟是连我也瞒着。”
“你知不知道，无媒苟合多叫人唾弃？若是被发现了，你跟昌儿都要被人唾弃的。”
苏云烟停下手里的动作，走到柳老夫人面前，垂着头，直直跪下。
再抬头，眼里蓄满了泪水。
“当年，我爹娘为我定下的亲事，我还未过门，对方就出了意外去了。那家人家，说我克夫。我原也是信了的，所以任由他们辱骂，我也做好了进门守望门寡的准备。可他们家，连这个清白都不肯给我，竟是想要逼迫我伺候父子二人。若非表哥搭救，姨母，云烟这会儿早就不堪受辱，化作一捧白骨了。”
这事柳老夫人不知，她只知道，苏云烟定的夫婿，成亲前两个月，没了。
她当初还劝过她姨表妹，待过几年，克夫的风头小了，再给云烟寻个远一点的婆家，也好和和美美的过日子去。
只是她那姨表妹夫迂腐得很，非说什么一女不嫁二夫。
“你爹娘知道这些吗？”柳老夫人问。
苏云烟笑了，那是嘲讽的，充满恨意的笑容。
“他们啊——”苏云烟拉长了调子，“当然知道了，可他们说，反正我也不好再说婆家了，还不如就按着他们家说的。正好，可以多要点聘礼。”
柳老夫人整个震惊了。
哪怕他们把苏云烟再许给原来那个人的弟弟，好歹还是一门正经亲事。
这是正经父母能做出的事？简直是丧尽天良。
“你还怀着身子，就别再想那些糟心的事了。”柳老夫人道，“你跟昌儿，事已至此，我若是阻拦，平白伤了我跟昌儿之间的母子情分。”
苏云烟眼里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姨母，放心，如烟日后定会谨守本分，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
“你跟昌儿之前的事情，要捂着。肚子里这个孩子，到时候就说早产，也能瞒过去。”柳老夫人沉着道，“只青栀的身份有些麻烦。”
毕竟，对外，苏云烟是未嫁之身。
“姨母……”苏云烟急了，这些年，陪着她的大多数时间都是青栀，她守着她从小小的软软的一团长成如今冰雪可爱的模样，她怎么舍得下？
“现如今就两个选择给你，你舍了青栀，按着昌儿的安排，进门，当柳家的夫人。”柳老夫人不动声色地说，“当然，青栀既是昌儿的骨血，柳家也不会不管，总会给她寻个好去处，衣食无忧还是能保证的。”
“另一个，那便是你想法子回绝昌儿。你肚子里的孩子，如今不过月余，一副药下去，修养些日子便好了。我会给你一笔银子，给你跟孩子寻个好去处，也保你们母女两个往后衣食无忧。但一点，你日后不可再缠着昌儿，他总归是要正经再娶的！”
说完，柳老夫人便直直盯着苏云烟，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苏云烟跌坐在地，满脸痛苦。
进门，要舍弃青栀。
不进门，要舍弃肚子里的孩子跟柳明昌。
这老虔婆心思居然如此歹毒。
而且，她还要求自己回绝柳明昌，这样，她就可以置身事外了。
她进柳府客居的这段时间，挖空了心思，百般讨好这老虔婆，原以为能攒下几分情分，谁料到头来……
苏云烟眼里的泪大滴大滴的滑落，她紧紧咬着嘴唇。
整个人摇摇欲坠。
柳老夫人也是一时意动，说了刚才的话，她想看看，苏云烟会怎么选择。
虽然，关于青栀如何名正言顺的进府，她已经有想法了。
苏云烟俯身，双手叠放在额头之下，恭恭敬敬地给柳老夫人三叩首之后才开口，“姨母，阿栀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作为母亲，我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舍弃的。”
“哦？”柳老夫人挑眉，“你的意思是，你选择青栀？”
“我虽然舍不得肚子里的孩子，也舍不得表哥……”苏云烟语气逐渐坚定，“可阿栀是我亲手带大的，非要选择，我选阿栀。”
“你不后悔？”柳老夫人问。
苏云烟面上露出痛苦神色，声音颤抖了几分，“我，我不后悔。”
“好了，好了，孕妇最忌情绪不稳，李嬷嬷，还不赶紧把人扶起来？”
苏云烟面上是疑惑，心里则是松了一口气，也不枉她这些日子一直揣摩老虔婆的心思，在老虔婆说出叫她选择的话的时候，她就猜测，她只是想试探一下。
虽然，在苏云烟看来，这种试探毫无意义。
“昌儿已经有两个孩子了，我也只是想着看看你对孩子什么态度。”柳老夫人道。
“姨母放心，我不敢说自己一定对南絮和成筠两个视如己出，但一定会照料好他们的生活起居。”苏云烟坦诚道。
听她这么说，柳老夫人并未生气。
能照料好生活起居，就已经很难得了。她当年对庶子，也只是做到了这样。这在许多人家里头，已经是大度心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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