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土下暗痕，歹阵显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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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踏着山间晨露，顺着蜿蜒山道往后山半坡走去。

    晨雾未散，山林潮冷，草木带着湿漉漉的寒气，周遭静得只能听见脚下踩碎落叶的轻响。不多时，众人便走到了那座新坟跟前。

    抬眼望去，整座坟冢规整完好。

    新封的黄土紧实圆润，坟前干净利落，四周野草生长自然，没有踩踏、挖掘的新鲜痕迹。粗粗一眼扫去，完完全全就是一座安稳妥当的新坟，半点异样都瞧不出来。

    一旁的亡者丈夫满脸茫然，低声开口：

    “先生，我前两天特意上来祭拜，前前后后看了好几遍，确实一点问题都没有，完全看不出有人动过。”

    我微微颔首，没有应声，缓步绕着坟冢慢慢踱步。

    普通人看坟，只看表面是否破损、是否被挖开。但做我们这行勘验坟山，看的是土色、土纹、草根走势。

    我一圈走罢，目光渐渐沉了下来。

    坟身四周的表层土看着完好，可仔细细看，四角土层的颗粒格外细碎，和周边原生的老土质感完全不同。贴近坟边的野草，根部有极细微的断裂痕迹，不是自然枯萎，是被人轻轻翻动、之后又覆土伪装过。

    动手的人心思极细，手段十分卑劣。

    没有刨坟动棺，不在地表留下明显破绽，趁着夜深人静，悄悄掘开四边浅土，把物件深埋进去，再把表层泥土复原。寻常人就算常常上山，走马观花，根本发现不了其中猫腻。

    “坟被人暗中动过手脚。”我沉声开口。

    此话一出，丈夫和身旁婆婆瞬间脸色煞白，身子都微微发颤。

    随行的六位师兄弟神色也凝重起来。我脑海里记起老先生从前反复叮嘱我的话。遇上旁人刻意埋下的这些东西，万万不可看见就贸然上手刨挖拔除。民间老说法，这些被人存心拿来做坏事的物件，沾染着人心当中的恶意，直接徒手触碰容易招惹是非，必须先行祭拜祝告，礼数周全之后，才能够动手处置。

    “不能直接就挖开乱取。”我抬手拦住准备直接下锄的师兄弟，“先做准备，把该有的礼数做到位，行过祝告，才可以动手清理。”

    说罢，我吩咐众人。

    取来随身带来的香烛，在坟侧择干净地方点燃，摆上米碗，海螺放在一旁。捏香敬过山神土地，又对着坟茔之内的母子，朗声讲明今日来意，我们并非前来惊扰，只是要除去外人强加在此的妨害，还给他们一处清净安息之所。

    祝告已毕，烧化一道安土的符纸，符灰撒入旁边净碗的清水之中。师兄弟取出备好的粗麻布，裹住手掌，不能让皮肉直接接触土下埋藏的东西。

    全部礼数做到位，我才点头示意。

    “现在，可以轻轻拨开浮土。切记，只动四角被扰动过的土层，万万不可伤到主坟封土。”

    几人裹好麻布，动作万分谨慎，一点点浅浅刨开表层黄土。

    不过片刻功夫，土层之下的猫腻，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

    坟的四方地底，数根粗硬的老竹竿深深贯入土中，直扎向坟体下方。竹竿缝隙之间，钉入不少锈迹斑斑的长铁钉。土层里面，还埋着几段扭曲的荆棘老根，揉成团的旧黄纸片，混杂不少山间腐烂的枯枝败叶。

    全部物件深埋土层之下，地表伪装得天衣无缝，难怪外人肉眼无从察觉。

    看着地底这一番人为布置，丈夫双拳死死攥紧，眼眶瞬间通红，又怒又痛。婆婆更是身子一晃，差点栽倒在地，口中连连叹气。

    “世上竟有如此损人利己之人。”

    我盯着一件件掏出来的物件，心中已然明白前因后果。

    自打我正式接坛掌事，接连主理了好几场红白法事。恪守老辈传下的正统礼法，不搞花架子，重礼数、讲分寸，一桩桩事办得周全妥当。附近村寨不少村老看在眼里，慢慢又重新认可传统坐堂的规矩，那些专靠热闹噱头博取主家欢喜的班子，渐渐被乡亲们冷淡疏远。

    断了一部分人的生计，便招来了记恨。

    他们不敢当众登台论理，比拼真本事，便使出这种上不得台面的阴毒法子。不动坟、不毁棺，不留显眼痕迹，深夜上山埋下这些东西。

    打的算盘十分歹毒。

    盼着主家接连做噩梦，家中不得安宁。等到流言四起，就会传扬是我办事疏漏，借此败坏我的名声，好把十里八乡的主顾再抢回去。

    “一件件往外取，麻布裹紧，不要直接触碰。取出之后不要随地乱扔，全部集中收拢妥善收好，这都是实打实的凭据。”我语气沉下。

    师兄弟依言，小心翼翼将竹竿、铁钉、荆棘、纸片，一件一件打包收纳。

    山风掠过树梢呼呼作响，林间雾气来回流动，并无什么怪异异象，只是这片土地，经过这般人为的破坏，处处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压抑。

    待坟周被翻动过的泥土全部清理完毕，我手持五雷令牌，端起盛着香米的木碗，神色肃穆。

    “除去妨害，安抚土气，告慰长眠于此的母子。”

    补救安土的整套民俗流程，正式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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