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大典开坛，当众问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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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天刚蒙蒙亮，整座村寨已经人声不绝。

    晒场正中搭起一座三尺高木法坛，台面擦拭得一尘不染，正中安放老先生代代相传的整套法器，老海螺、枣木令牌、铜钹整齐分列，案头燃着三炷长香，青烟缓缓升腾，气氛肃穆庄重。

    百里赶来的同道按辈分分列两侧，老牌先生立于左首，年轻班子站在右侧，前后排得整整齐齐，无人高声闲谈。

    我换上一身素色深蓝坛袍，无任何彩绣纹饰，布料朴素厚实，是平日里随师傅走坛常穿的衣裳，不刻意张扬，只守一份本分。老先生缓步登上法坛主位，目光环视全场，待周遭彻底安静，正式宣告传坛考核大典开启。

    大典第一道环节，便是诸位前辈轮番问法，句句紧扣实操礼法，半点虚话没有。

    最先起身发问的是邻乡一位年过七旬的老坛主，他须发花白，一身素布衣袍，开口直奔要害，先问三伏横丧停灵、棺体生寒的化解章法，又细问起封棺捆缚、芭蕉芯插香、七星灯排布全套流程。

    我稳稳立在坛下，不慌不忙，从查验遗容、家属穿衣、竹条轻捆棺身，再到铺设木板、摆放芭蕉芯、布设七盏灯阵，一五一十完整作答，每一处礼数、每一道顺序丝毫不乱，把当初处理丧事的整套实操细节尽数讲明。老人听完缓缓点头，神色满意归位。

    接连数位老前辈依次起身，接连发问，有人询问上山出殡规矩，海螺法器为何全程不能断响，暖墓穴炭灰铺底、孝子脱孝铺衣的寓意；有人盘问家火加净的完整流程，令牌虚空画符、化符喷水净身的咒法要义；还有人问及亡人七日送火的由来与全套讲究。

    所有问题全是实打实的乡土古法，没有半点花哨内容。我自十岁拜师，六年间大小法事经手无数，又亲身熬过凶险的三伏凶案，所有礼法流程早已刻进心底，无论前辈问到哪一处细节，都能条理清晰、有理有据应答完整，不曾有半分卡顿迟疑。

    另一边站着的一众年轻班子，见状神色各异。

    他们平日只钻研各类花哨动作，一心靠热闹场面博取主家欢心，根本不曾深耕底层礼法，听着前辈们句句硬核提问，不少人面露茫然，连最基础的墓穴暖穴步骤都说不出缘由，彼此悄悄对视，满是局促。

    有个穿满身彩绣坛服的年轻后生不服气，主动上前开口，声称自己场面做得热闹，家家户户都愿意请他。

    老先生端坐高台，平静开口反问：“若是遇上孕妇冲灵、亡人执念不散滞留灵堂，阴气缠扰胎身，腹痛难安，你该如何处置？单凭花哨动作，能不能化解阴煞、安抚亡魂？”

    那年轻后生一时语塞，支支吾吾答不上半句，窘迫地退到队伍末尾，引得一众老牌先生暗自摇头叹息。

    老先生看向全场，声音沉稳传遍晒场：“行道之人，立身根本是礼法诚心，而非热闹排场。花哨招式只能哄一时欢愉，唯有完整正统科仪，才能真正安亡人、护活人、化解各类凶煞灾厄。舍弃本源追逐浮华，早晚误人误己。”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无声，再无人敢追捧那些虚浮场面。

    轮番问法环节结束，诸位老一辈同道相互低声商议片刻，一同起身，齐声告知老先生，我六年学艺根基扎实，通晓全套正统科仪，历经凶险煞事依旧处事沉稳，心性、术法皆具备承坛资格。

    所有观礼同行一致认可，考核顺利通过。

    老先生脸上终于露出一抹温和神色，抬手示意我登坛，正式开启传坛仪式，往后这一方乡土的法坛礼法，便交到我手中执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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