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触手可及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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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破晓时分，云省边界线的一处山头下面，两个湿漉漉的人倒在了山谷里。暗河的水流将两人从洞穴深处的出口冲了出来，跌进一片浅滩。
两人狼狈地趴在那，不仅是体力不支，加上严重的极寒，能从那条地下暗河里爬出来，已经算是捡回一条命了。
小海体质稍落后些，已经有了失温的情况，他倒在河滩上不停地抽搐，嘴唇青紫，脸色白得吓人。
谢杭越比他好不到哪去，本就重伤刚好，又经过这么一折腾，整个人也摇摇欲坠的。
他咬着牙撑起身，挪到男孩身边，探了探他的脉搏。
“坚持一下，我带你回家。”男人沙哑地落下这句话，便强撑着站起来，目光四处扫了一圈，很快在这片山谷里找到了干柴。
油纸包裹的火柴没有湿透，还能用，谢杭越勉强生起火，不断往里面加入柴火。
直到火势足够大了，他才将小海抱到火堆前，自己也无力地倒在了旁边，火光的暖意灼烤着两人，呼吸依旧浅得不像话。
谢杭越仰面躺着，望着逐渐明亮的天空，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可他不敢睡着。
他怕闭上眼睛，就再也看不见梦里心心念念的那个女孩了。
烟雾升腾至上空，被一支在边防巡逻的军队瞧见了，队伍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连长，前面有人！”
一行人迅速朝着烟雾的方向逼近，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脚步利落，等他们拨开灌木丛，看见的是两个倒在火堆旁的人影。
谢杭越看着这群人身上熟悉的装备，终于能松下一口气，声音沙哑：“是自己人，别开枪。”
……
京市大院，谢家小楼。
姜早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了。
她翻了个身，腰下一阵酸软，昨晚的记忆模模糊糊的，好像是被男人从浴室抱了出来，然后她便睡死了过去，没了后面的记忆。
她伸手摸了摸旁边的床铺，又往婴儿床那边看了一眼，早就空了，小被子叠成方块搁在床头。
估计是已经被抱到楼下去了。
姜早掀开被子坐起来，脚刚踩到地板，双腿就一阵打摆子，差点没站稳。
她缓了好一会儿，心里将谢言桥那厮骂了千百遍。
一点都不知节制，就应该让他那病永远都好不了！昨晚突然就跟饿了多少年似的……
她去浴室洗漱的时候，还能想起昨晚的画面。
镜面上已经干了，边缘那几道痕迹还是让她心里一紧，她凑近仔细看了看，上面残留着可疑的五指印记。
她吓得拿起毛巾疯狂擦了一遍，又仔细检查了浴室的每个角落，确认没有任何遗漏，这才松了口气，洗漱完换了衣服下楼。
厨房灶台上还温着她的早饭，用竹编盖子扣着，冒着微微的热气。
谢母正抱着孩子在院子里玩耍，隔着窗户能听见孩童咿咿呀呀的笑声。
张嫂将她的早饭端上餐桌，笑着告诉她：“栗宝可聪明了，都会叫爸爸妈妈了。”
“是嘛？”姜早咬了口包子，嘴里含糊不清，“我咋没听见？”
“也就今早叫得欢呢！言桥去单位的时候，小家伙扒着他爸爸的脖子不放，一个劲地喊爸爸，喊得可清楚了。”
张嫂笑着解释，眼角眉梢都是慈爱，“奶奶想抱都不肯松手，非黏在他爸身上。”
姜早勾了勾嘴角，心里也颇为自豪。
……
与此同时，军部办公室里的男人嘴角也噙着一抹笑意，眼底都是温柔。
人被幸福的家庭生活滋养着，总是会显化出来，叫身边熟悉的人都瞧了去。
叶宿青来送文件时，一推门就看见男人这副模样，忍不住打趣道：
“瞧瞧！这结了婚的男人就是不一样，每根头发丝都是欢脱的。从前谢首长哪天不是一张冷脸。”
谢言桥眼神一暗，恢复了惯常的冷漠：“有事？”
“能有什么事？”叶宿青笑眯眯地靠近，把手里的文件递了过来。
“谢首长，帮忙确认下这些文件呗。人事科那边催了好几回了，就等你签字定夺。”
那是几份军区人员的调动流程，具体人员还没有确认下来，需要提前做做底下人的工作，而最终的选择，是由谢言桥负责定下来的。
“行，放这吧。”谢言桥面不改色，接过了文件，随手翻开第一页扫了两眼。
叶宿青还想再贫两句嘴，通讯科的小李突然敲门进来，手里攥着一卷稿纸，脸色有些匆忙，一副有重要事情的模样。
叶宿青识趣地敛了话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合上的瞬间，小李脸上的神情也镇静了些，快步走到办公桌前，低声汇报：
“首长，拦截到一封来自云省边境军区的加急电报，是传给你的。”
这个地名让男人心底猛地一沉，谢言桥眸光微颤，声音沉了几分：“内容是什么？”
小李看了男人一眼，惶恐地低下头，展开手里的稿纸，照着上面的信息念了出来：
“谢言桥，老子回来了，记得提前通知爸妈和我……媳妇，不要让他们太激动。”
磕磕绊绊，小李嗓子都紧了，他颤巍巍地念完这段极其放肆的话，都不敢抬头去看男人的表情。
对面发电报的人一定是跟首长关系极好的，否则怎么能如此张狂的口气。
那语气听着就像是穿过硝烟和泥泞之后，在精疲力尽时用最后一口气打出来的字，却偏偏带着一股谁都拦不住的得意。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小李等了良久都没有等到男人的答复，忍不住偷偷抬头瞟了一眼，只看见谢言桥站在办公桌后面的背影。
“好，我知道了，”过了很久，他才听到男人沙哑的声音传过来：“你出去吧。”
小李应了一声，转身往门口走，手搭上门把手时，他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首长，需要回复吗？”
“……不用。”
门被轻轻合上了，仿佛整个世界都暗了下来。
谢言桥站在窗前，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什么光都没了，他的脊背在那瞬间被压弯，不可承受的东西猝然落了下来。
他攥紧了拳头，眼底一片红意。
那份幸福触手可及，他伸手就能攥住，可终究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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