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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区和平医院。
心疲力竭的小白鹭终于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她看到了身边双眼布满血丝的丁爷爷和蔡婆婆,看到了满脸焦虑的虎子。
“丁爷爷,蔡婆婆。”小白鹭轻声地叫道。
听到叫声,三个人惊喜地凑近前来。
“哎呀呀,谢天谢地,终于醒过来了。”蔡婆婆高兴得直掉眼泪,“醒过来就好,醒过来就好!”
蔡婆婆用勺子盛了一点已经不知热了多少遍的稀粥送到小白鹭的嘴边。小白鹭喝了一口粥,两行眼泪从眼角滚落下来。
“蔡婆婆,我这是在哪里?”
“孩子,这是在医院里。你已经昏迷两天了,真够吓人的!”
蔡婆婆替小白鹭擦去眼角的泪水,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流了下来。
“在你昏迷的这几天里,你妈妈一直守候在你的身旁。她整天泪流不止,她说她对不起你和弟弟。她一连几天没合过眼,我刚刚劝她回去休息了。”蔡婆婆一边搅拌着刚放过糖的稀粥一边诉说着。
泪水再次涌上了小白鹭的面颊。
“我不想再见到她。我和弟弟所受的苦,不是她几句话就能消除掉的。特别是弟弟的死,她和爸爸都有责任。再说这几年我在死亡线上挣扎着的时候,她什么时候过问过自己的女儿?她不配做我的妈妈。蔡婆婆,你让她以后不要来了,我不想再增加痛苦。”
蔡婆婆含着泪点了点头。
————
宋淑芳一觉醒来,发觉天已快黑了。她赶紧擦了把脸就匆匆地出了门。家里就剩下她一个人了,她的醉鬼丈夫已被依法拘捕,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宋淑芳在街头胡乱吃了一点,给女儿买了一笼热包子就急匆匆地朝医院赶来了。
在病房门口,宋淑芳被蔡婆婆拦住了。
“孩子睡着了。你……你以后就不要来了吧!孩子现在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了。”
蔡婆婆面带难色地对宋淑芳说道。
“我……”宋淑芳愣住了。她的脸一下子变得苍白,一双充满渴望、充满期待的眼睛顿时黯淡下来。激情在消退,希望变得渺茫。她跟女儿之间的沟壑是永远无法填补的了。
泪水涌上了宋淑芳的脸颊,她无力地靠在了墙上。
“我知道我永远也得不到鹭鹭的宽恕了,我欠她的太多了。我本想最后尽一点做母亲的责任,看来已经不可能了。苦果是我自己酿成的,我不配做她的妈妈。”
宋淑芳掏出手帕捂住嘴,抽泣不已。
过了一会,宋淑芳停止了哭泣。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些钱,对蔡婆婆说:
“大娘,我知道你是好人,感谢你照顾鹭鹭。抚养费我会如数凑齐的,这几百块钱先拿去给鹭鹭治病用,就算是我对鹭鹭的一点愧疚之心吧!”
“这……”蔡婆婆面带难色地犹豫不决。
“我知道鹭鹭是决不肯收这些钱的。”宋淑芳的眼泪又下来了,“大娘,你把钱拿去给鹭鹭治病,不要告诉她就行了。求你帮我这一次吧,我以后再也不来打扰鹭鹭了!”
“唉,作孽呀!”
蔡婆婆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默默地接过了钱。
“这袋包子叫鹭鹭趁热吃了吧!”
宋淑芳将装着包子的塑料袋塞到蔡婆婆手中,随后捂住脸跌跌撞撞地离开了。
————
一个星期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小白鹭在虎子外公和外婆的精心照料下出院了。由于长期的思想重负加上营养不良,小白鹭的伤腿恢复得很慢,时至今日她还不能丢开拐杖。在蔡婆婆和虎子的扶持下,小白鹭走出了病房。丁爷爷抱着一大堆住院用过的日常用品跟在小白鹭的身后。
他们刚走出医院不远,一辆非常豪华的桥车在他们身边停住了。车门打开了,小白鹭首先看到的是一双擦得油光铮亮的皮鞋。
“鹭鹭,好些了吧?我送你回去。”
小白鹭一愣,她抬起头一看,车上下来的这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原来是自己的生身父亲白永胜。好几年不见,小白鹭几乎认不出他来了。
看到站在面前的白永胜,小白鹭的眼里直往外冒火。她头也不回地说了句:“蔡婆婆,咱们走!”
白永胜急了,他赶忙拦住了小白鹭。
“鹭鹭,我知道我欠你的太多了……我也是有苦衷的呀!”
“不要说了,我什么也不想听!”小白鹭愤怒地打断了白永胜的话。
“好好,我不说,不说……”白永胜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钞票,“抚养费我会交清的。这些钱你拿着用吧!”
“哼!”小白鹭看了一眼白永胜,轻蔑地说,“你以为有几个臭钱就能洗清你的罪孽吗?”
“鹭鹭,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白永胜尴尬地朝大家看了一眼,“这钱你拿着吧,你和冬冬用得着的。”
“冬冬?!”
听到白永胜提起了冬冬,一股莫名的怒火窜上小白鹭的心头,她愤怒地举起拐杖朝轿车砸去。
“鹭鹭,别……”
白永胜吃了一惊,他赶紧去阻拦。
随着小白鹭的奋力一击,“砰”的一声,轿车前窗的玻璃顿时四处飞溅。小白鹭也由于身子失去重心摔倒在地,丁爷爷他们赶忙将她扶了起来。
“你还有脸提起冬冬?”小白鹭悲愤地朝着惊呆了的白永胜哭喊道,“冬冬在哪里?你的亲生儿子在哪里?你说呀!”
“这……,你……?”
白永胜惊讶万分,他张口结舌地半天说不上话来。半晌,他的脸色渐渐变得灰白,身子无力地瘫软在车身旁。
白永胜这次来看小白鹭,是有目的而来的。他与后妻王丽结婚一年后,王丽给她生了个儿子,两个人过得倒也融洽。在小白鹭被逼离家出走的那年夏天,白永胜刚满一周岁的儿子突然患病夭折了。夫妇二人心头受到了沉重打击,同时给这个刚组建不久的家庭蒙上了一层阴影。几年过去了,王丽再没有生过孩子。更令白永胜感到痛苦不堪的是他发现在歌舞团工作的妻子生活上很不检点,她跟歌舞团的一个副团长关系暖昧。在这期间由于工作起色,白永胜接连升职,现在已坐在了总经理的位子上。当他觉得应该结束这次不幸婚姻的时候,王丽却主动向他坦白了自己的错误,并发誓会好好珍惜他们的生活。经过再三考虑,白永胜宽恕了妻子。
白永胜地位有了,钱也有了,可这几年来他总觉得生活中缺少了点什么。他不由想起了自己的儿子冬冬,几年过去了,不知儿子现在是什么样子。白永胜不禁回忆起以前的岁月,从前的家庭是多么的幸福,自己抛弃了它,却没有找到真正的幸福。白永胜这次真正感受到了人们常说的一句话:一些东西,当失去它的时候,才知道它的珍贵。近些日子来,白永胜彻夜不眠,他在考虑一个问题。他想跟前妻宋淑芳好好谈一次,看能不能将儿子冬冬领养过来。如果可能的话,他就付给宋淑芳一笔钱,十万二十万他都可以考虑。白永胜这次来见小白鹭,就是想知道儿子冬冬的情况。
“鹭鹭,冬冬……冬冬怎样了?”
白永胜半天才缓过神来。
“冬冬走了,他到没有痛苦的地方去了。”小白鹭泪流满面地盯着白永胜,“冬冬的死是你们造成的,是你们害死了冬冬!你没有资格再提起冬冬,这一拐杖,是我替冬冬还给你的。”
因为过分激动,小白鹭的身子颤抖不已。
好半天,白永胜用手扶着车身慢慢地站了起来。他苍白的嘴唇颤动得厉害。
突然,披头散发的宋淑芳不知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她发疯般地朝白永胜扑去。
宋淑芳一把抓住白永胜的衣领,拼命地撕打着:
“还我儿子,你还我儿子!”
两行眼泪从白永胜的脸上滚落下来。他用手抓住轿车的门把,承受着宋淑芳猛烈的撕打。很快地,他的衣领被撕破了,脖子上渗出了血。别致的金丝眼镜掉落在地上,碎了。
白永胜突然用手抓住宋淑芳的肩膀,用力摇晃着吼叫起来:
“我还没问你哪,我的儿子呢?”
“不要吵了!”小白鹭鄙夷地看了他们一眼,悲愤地说,“你们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
小白鹭说完,痛哭着和丁爷爷他们一块离去了。
白永胜和宋淑芳呆立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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