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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如何,她也是名正言顺的世子夫人。
阖府上下的女眷,除了国公夫人便当属她最尊贵。
欺上门来,打的是祁家的脸。
被当众质问,长宁公主并不怒,只歪着头饶有兴致的看着姜翎音。
看她怒极却不敢反抗,惨白着脸,却还强撑着的模样。
良久,笑着抬手,屏退众人。
伺候的奴仆闻声而退,只有祁茗宣有些踌躇。
姜翎音说的不错,就算祁家上下都不满意她这位世子夫人,但那也是关起门来的家事。
怎么也不能容许她在自己家中,受如此……
长宁公主敲了敲桌面,道:“本宫有话要同夫人单独说。”
“……是。”
祁茗宣眼神复杂的看了眼面色僵白的长嫂,到底还是退下了。
很快,四面临水的凉亭,只剩姜翎音和长宁公主二人。
没了旁人,长宁公主面上笑意顿敛。
“你可知本宫为何找你发难?”
不待姜翎音作答,她紧接着道:“昨日镇国寺那幕,是本宫有意叫你撞见,本想着让你自己识趣点知难而退,给本宫腾位置,不曾想你竟如此不识好歹。”
想到一大早听闻祁国公府欲为祁宴宸挑选妾氏的消息,长宁公主余怒未消,冷笑道:“你自寻死路,便怪不得本宫了。”
她自袖口摸出个玉瓶放在桌上。
“此乃香消丸,服下后脉象不显,却可在梦中安详离世,你若在三日内服下这药丸,本宫便一切既往不咎,如若不然…”
长宁公主点了点桌上那盅汤,幽幽道:“躺在这里的,就不只是你的爱宠了。”
时至今日,姜翎音的软肋不多。
孩子、长嫂、幼侄、和她嫡亲妹妹。
孩子是国公府嫡长孙,祁宴宸唯一的儿子,同姜翎音并不亲近,公主不敢也没必要动。
妹妹嫁去了雍州,一别千里,公主便是想动手,也鞭长莫及。
那便,只剩姜家了。
姜家败落,树倒猢狲散,自姜翎音母亲离世后,便只有她的寡嫂带着侄儿守着偌大宅院。
他们是罪臣家眷,京中权贵谁都能踩上一脚,若不是姜翎音这个国公府世子夫人护着,他们日子会更艰难。
只要公主愿意,她是真能寻个由头,把姜家仅剩的后嗣放进这汤锅里。
没有人会为姜家发声。
因为姜家本就罪大恶极,若不是皇恩浩荡网开一面,早该被满门抄斩,告慰数万将士在天之灵。
姜翎音喉咙发紧:“这是祁宴宸的意思,还是公主自己的意思。”
长宁公主一愣,笑了:“衍之哥哥乃当世君子,他对你是有旧情的,如何处置你让他很为难,本宫怎舍得让他为难,这件事他当然不知道,你也不能叫他知道。”
这是两个女人的战争。
罪臣之女对上皇室小公主,根本无需多说。
姜翎音看着那个玉瓶:“公主何必多此一举,不如直接叫我暴毙。”
“废话怎得这样多,”
长宁公主有些不耐:“本宫要同衍之哥哥白头偕老,你死便死了,却不能堂而皇之死在我手里,否则日后他念起旧情,岂不是还要对本宫生怨?”
她当然知道活人斗不过死人,所以,半点风险也不愿意留。
反正姜翎音身体本就孱弱,一不留神死了便死了,不跟她扯上关系即可。
这样,就算祁宴宸日后念起这位发妻,也不过叹息一声罢了,还能寻谁问罪不成?
姜翎音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祁宴宸情深义重的名声不能有损。
小公主也不能成为毒害他发妻的刽子手。
所以,她连死都要死的安分守己。
长宁公主道:“你若听话乖乖去死,本宫发誓不但不对姜家动手,还会多有照拂,说不准姜家还有再起势的一天。”
便是为了彰显贤名,她也会这么做。
短短几句话,以势迫之,以利诱之。
几番恩威并施下来,长宁公主自觉满意道:“反正你这病怏怏的身子骨活着也没什么意思,给你三日时间,自己好好想想吧,记住,若你敢告诉衍之哥哥,本宫先拿你侄子开刀。”
总之,这是两个女人的战争。
一切污糟事她们自己解决了,不该去沾染她清风朗月的衍之哥哥。
………
夜幕四合,出霞院里里外外一片安静。
匆匆回府的祁宴宸一进院门,管事婆子便迎了上来,正要行礼,被他抬臂打断,“夫人呢?”
婆子低声道:“夫人在房里。”
偌大的庭院,一片漆黑。
祁宴宸道:“掌灯。”
言罢,他抬步往正房走。
屋内。
姜翎音抱膝坐在角落软椅上,脑袋埋在臂弯,抱棋在旁边陪着她。
主仆二人谁也没有说话。
房门被缓缓推开,两人恍若未闻,一动不动。
祁宴宸走了进来。
他看向抱棋,“去备晚膳。”
“…是。”
抱棋退了下去,房门被合拢。
屋内没有点灯,庭院传递进来的光亮随着房门的闭合,而缓缓消散。
只有借着窗户透进些许微光,才让屋内没有那么暗。
祁宴宸僵立了几息,道:“雪球的事,我知道了。”
埋在臂弯的脑袋动了动,姜翎音抬头看向他,没有说话。
昏暗中,夫妻二人四目相对。
不知从她眼里读到了什么,祁宴宸蹲下身,去握她的手,嗓音发哑:“明日我让人去寻一只一模一样的来,好不好?”
“不好。”
那是她兄长所赠,是除了她长嫂侄子和妹妹外,姜家留给她的最后一点念想,同她的亲人无异。
姜翎音看着面前的始作俑者,满眼恨意:“你出去。”
祁宴宸没有同她对视,而是低头亲吻她的指尖,“我把茂儿一并接回来,日后都在你膝下,让他陪着你。”
姜翎音语气古怪:“茂儿怎么能跟雪球比,我不要茂儿。”
“那是你儿子,”祁宴宸抬眸看向她:“你忘了吗,茂儿是你十月怀胎生下的。”
难道还不如一只猫?
这句话他没能说出来,因为他看见了她的眼神。
记忆中那双灵动俏丽的眸子,眼下一片恨意。
好似在说,那又如何?
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又如何?
还不是同她不亲近。
还不是视她如无物。
怎么比得上她的雪球。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同样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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