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
老街往下走三百米,拐过一棵歪脖子老槐树,就能看见另一家古董店的招牌。
门面比聚宝阁小了一半,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匾,写着"集雅轩"三个字。
王小小站在门口探头往里看了看,又回头看陆知行:
"这家行吗?"
陆知行神识已经扫过了。
里面有东西。
两个人掀帘子进去。
这间铺子比聚宝阁亮堂一些,墙上挂满了字画。
从卷轴到镜框应有尽有,靠墙的柜子里摆着瓷器、印章和几件牙雕。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
他抬头看见有人进来,目光先在王小小的身上停了一瞬。
又扫了一眼陆知行那身衣服。
一个年轻阔小姐加一个土包子跟班,典型的冤大头组合。
他合上书站起来,脸上堆出温和的笑容:
"二位随便看随便挑!小店开张二十年了,专营名家字画、古籍善本,童叟无欺。"
王小小的目光在墙上扫了一圈,落在一幅画面上。
那幅画画的是一座山水,远山苍翠,近水潺潺,山间有几间茅屋掩映在松林之间,意境倒是开阔疏朗。
她指着那幅画问:
"这幅不错。多少钱?"
赵掌柜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取下画轴展开,满脸殷勤:
"王小姐真有眼光!这是清末名家赵之谦的真迹,虽然尺幅不大,但笔意洒脱墨色浑厚,正是赵氏晚年的典型风格。”
“您拿来送给长辈做寿礼,寓意山林隐居、寿比南山,再合适不过了!二八万八一口价,您要是喜欢现在就……”
"假的。"
陆知行站在两步外,看都没看那幅画,语气平平。
赵掌柜脸上的笑僵了半秒:
"先生您这话怎么说的?这画我是有来源证明的…….”
陆知行指了指画面上方那片远山的笔触:
"山峦的层次感没出来,看落款更明显,赵之谦的'谦'字最后两笔从来不连,这幅连了。"
赵掌柜脸上的笑消失了。
他把画轴重新卷好挂在墙上,嘴角抽了抽:
"先生眼力不错,这幅确实不是赵之谦,是民国仿品,我眼拙看走了眼,那您看看这幅……."
他转身从另一个柜子里取出一幅卷轴展开。
画面上是一丛墨竹,竹节挺拔,竹叶潇潇,旁边配着一首行书题跋。
陆知行扫了一眼:
"郑板桥?竹节中段收得太尖,郑板桥画竹是圆中带方,竹节转折处从来不会收成这种笔法,伪。"
赵掌柜手一抖,卷轴唰一声合上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册页,展开来是一套花鸟小品,绢本设色,画得倒是细致精巧:
"那您看这套。”
陆知行连眉头都没动:
"任伯年,颜色不对,近三十年的仿品。"
连续三件藏品被当场揭穿,赵掌柜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把册页合上扔回抽屉里,干咳了两声,语气明显敷衍起来:
"先生是行家,那您慢慢看吧,我这儿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入得了您的眼。"
他说完重新坐回柜台后面拿起那本旧书,摆出一副不想再搭理人的姿态。
王小小站在旁边看不下去了,皱着眉上前一步:
"赵掌柜,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进店是来买东西的,你拿假货糊弄人还有理了?"
赵掌柜头也没抬,语气凉飕飕的:
"这位小姐,是你们家这位行家先生把我店里的东西全说成假的。”
“我开门做生意二十年,头一回被人这么砸场子,您二位要是不想买,门在那边。"
王小小拍了柜台:
"你……”
陆知行没理会他们的争执。
他的目光越过了满墙光鲜亮丽的字画和柜台里精心陈列的瓷器,落在了店铺最里面一个角落里。
那地方堆着几卷散乱的旧画。
那堆东西一看就是没人要的废品,连个正经的展架都没上,就那么靠在墙角跟落灰。
陆知行穿过店铺走过去,弯腰从那堆旧画里抽出一幅来。
这幅画的构图简单到了近乎简陋的地步,用笔也平淡无奇,没有落款,没有印章,也没有题跋。
干干净净的一幅小画,乍一看跟哪个美术生的习作差不多。
赵掌柜从书后面抬了一下眼皮,瞥了一眼陆知行手里那幅画,随口说道:
"那个啊?去年收了一批旧字画,那幅是别人搭着送的,我觉得没什么用就扔那儿了。”
王小小走过来看了一眼,脸上的期待消了大半。
她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任何出彩的地方,犹豫了一下,拉了一下陆知行的袖子:
"陆先生……这幅画也太普通了吧?我爷爷的寿礼,送这个是不是有点寒酸了?"
陆知行把画轴展开又看了一遍。
他指尖轻轻抚过绢面边缘一处极不明显的卷曲,微微眯了一下眼。
"这幅画我要了,你开个价。"
赵掌柜愣了一下。
他盯着陆知行看了两秒,心里忽然动了个念头。
这人方才连挑三幅高仿都眼皮不眨一下。
现在却非要买这幅没人要的废画,难道这画里真有什么门道?
他不懂画,但他懂生意。
既然这人坚持要买,那就说明至少值点钱。
"两万。"
赵掌柜伸出两根手指头,面不改色地报了价。
王小小瞪大了眼睛:
"两万?!你本来要当废纸处理的!进门就敢报两万?!赵掌柜你这吃相也太难看了吧?"
赵掌柜摸了摸鼻梁,正要开口辩解。
店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穿藏青色中山装的老人走了进来。
赵掌柜看清来人的脸之后,整个人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僵住了。
他猛地从柜台后面迎出来,腰弯成了九十度:
"董……董会长?!您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江城古玩协会会长董岳。
老头在江城收藏圈里德高望重,几十年的鉴宝经验让他的眼光比大多数拍卖行的专家还准。
圈子里的人见了他都得恭恭敬敬叫一声董老。
董岳没急着回赵掌柜的话。
他走到柜台前扫了一眼墙上那些挂着的字画,又看了看赵掌柜那张紧张的脸:
"小赵啊,我刚才在门口听见你报两万?哪幅画值两万啊?"
赵掌柜的汗唰一下就下来了。
他缩着脖子指了指陆知行手里那幅画:
"就……就那幅……"
董岳走过来看了一眼。
老头推了推老花镜,低头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赵掌柜,脸色不太好看:
"小赵,你拿这种民国年间的地摊货开口要两万?你当我这会长是死的?"
赵掌柜的腿都软了:
"董老您误会了!我就是跟这位先生开个玩笑!一千!一千您拿走,不不不五百…….”
陆知行打断他:
"包好。"
赵掌柜愣了一瞬,忙不迭地点头跑去柜台后面找锦盒。
他手忙脚乱地把那幅画仔细卷好装进锦盒里,双手捧着递给了陆知行。
他巴不得赶紧把这尊大神送走,再让他在店里多待一分钟。
董岳把他那些高仿货全翻出来,他这家店就真的不用开了。
陆知行付了钱,接过锦盒,朝王小道:
"走了。"
王小小虽然满肚子疑惑,但没多问,跟着他转身往门口走。
"这位先生留步!"
董岳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老头从柜台边走过来,停在陆知行面前。
他上下打量了陆知行一番,脸上浮现出一种好奇:
"你方才挑画的时候我看了,那三幅高仿字画你一眼就能分出真假,眼神比我见过的不少老藏家都犀利。”
“可你偏偏选中了那幅——"
他指了指陆知行手里的锦盒。
"那幅画老夫方才也看了,绢料是清末民初的,画工平平无奇,无款无印无题跋,什么背景都查不到,搁在任何一个行家眼里都不值钱。”
“小赵说它是地摊货一点没冤枉它。你既然眼力这么好,为什么非要买这幅?"
董岳的眼镜片在灯光下反着光:
"你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