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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志见此,怒不可遏,将手一挥。
越来越多的力士相继显化,朝虎力大仙飞去。
可力士越多,僧魂却也越来越多。
前仆后继,层层环绕,将虎力大仙死死护在当中。
有的扯臂拽衣,有的托肩扛身,有的顶住力士,与之纠缠不休。
粗略估计,足有五百之众。
便是这五百僧魂,硬生生将他拖离那缝隙。
不知为何,这一刻的虎力大仙竟有种想嚎啕大哭的冲动。
终于,他被拽离到半空,那是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五百亡灵僧众环绕他的左右。
梵志大怒,将手中利刃一挥,割破手掌。
鲜血扬起,成百上千的恶修纷纷显化,举着长矛利刃朝他们杀去。
便在此时,天空忽然裂开一道巨缝。
从巨缝中撒下万道光芒。
伴随着光芒,一道巨大的拂尘从巨缝中摆下。
“呼……”
只是这一摆,狂风骤起,便将那万千恶修扫了个灰飞烟灭。
那梵志看着拂尘,双目惊颤,站定于原地,不敢再有任何其他动作。
再接着,拂尘抽离,一只裹着宽大袍袖的巨手自裂缝中轰然落下,凭空一捞。
虎力大仙与那五百僧众便不由自主的被吸入其中。
他的头颅和身体也在那五百僧魂的帮助下,终于又拼接在一起。
虎力大仙躺在那巨大而温暖的掌心上。
他感受着东方日头升起的光芒,浑身都是暖洋洋……
……
另一边,车迟国大殿之上,油锅翻滚沸腾。
羊力大仙在彻骨剧痛里,渐渐被熬成一具干尸。
他原本心有计较,两位兄长身中咒法,无法复原肉身。
自己走的却是另外的路子。
冷龙浸泡于油锅之中,可让油锅温度接近于体温。
在身处锅中,根本不惧熬炼。
可令他意外的是,一入油锅,便闻“滋啦”一声,锅油顿时翻滚沸腾起来。
钻心剧痛席卷全身,他猛然惊觉,那护身冷龙早已变成一根树枝。
那“假老君”负手静立,斜眸冷眼旁观,眼底写满了失望。
失望?
他为何要失望?
电光火石间,羊力恍然意识到什么。
拼命挣扎,想要爬出油锅。
只要脱身,纵然外表皮肉焦烂,尚可留住性命。
可转念想到两位兄长尽数殒命,自己又犯下了弥天大错。
活下来了,又能怎样?
他闭上双眼,放弃了挣扎。
静静承受着烈火烹炸。
可转瞬之间,神魂坠入一片陌生地界。
遇到了一群与他命运相仿的修行者,皆是甘愿将自身献祭给一位既生疏又眼熟的神明。
他木然与之同行,将拖炸透的身体爬上了餐桌。
他开始试图说服自己,接受这痛苦而绝望的命运。
可便在此时,五百个僧人的幽魂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
车迟国大殿,此刻如同一个祭台。
三具国师尸身并排横陈在空地上。
一尸头身分离,一尸五脏出腹,还有一尸干瘪酥脆。
自始至终,无人逼迫,无人下令。
走到这般绝路,竟完全都是他们自己选择如此。
车迟国国王大哭不已。
而除了国王,首先跪下来向他们行礼的不是道众。
而是车迟国的百姓们。
一四十多岁的壮汉跪地哭道:
“国师苛待僧人,确实有错。可身为……身为庄稼人,我们却不能不感念三位国师的恩德。”
接着,越来越多的百姓跪了下来,用哭声和泪水祭奠着国师。
这时,忽闻一声鸡叫。
叫声无比突兀。
众人循声望去,便见一只大公鸡跳上殿来,旁若无人的在大殿上走来走去。
很多人都认得那只大公鸡。
它的冠子上还有一块黑斑。
在场所有人都亲眼见证了它是如何由一盘烧鸡变成了活鸡。
如果是在方才,三位国师斗法赌胜,各显本事之时,自是没人会注意到它。
可现在,三位国师俱已亡命。
三具尸体陈列当场。
这只死而复生的大公鸡再跳上大殿,就显得格外扎眼。
事已至此,很多人也都想到了。
这老道未见有多大能耐。
可这圣僧既能复活死鸡,是否也能复活三位国师?
可众人亦都亲眼所见,三位国师虐待僧人不说。
对这圣僧师徒也是设立赌局,苦苦相逼,非置人于死地不可。
又怎好再反求人相救?
再说,求了又能有何用?
谁又都不是没脾气。
站在圣僧的角度,何必救一个非致自己于死地之人。
便在此时,那国君终于走上前去,向玄奘跪拜下来。
无上的法力面前,这位君王也舍弃了原本的威仪和矜傲。
以极高的虔心顶礼膜拜。
“圣僧容禀,今日残局,错半在寡人愚昧偏听,半是三位国师咎由自取。赌局落定,文牒寡人自当奉上,举国僧人亦会妥善安置。唯望圣僧开恩,若能施展妙法,完复三位国师遗躯,允许寡人以王侯之礼厚葬,寡人愿……愿以万金相谢……”
说完,一拜到底。
玄奘有些迷惘,问向刘备:“皇叔,这国王到底意在何为??”
刘备明白,于这国王而言,他是十分纠结且为难的。
他没有回答,而是长叹一声:
“那三妖护佑车迟国二十年风调雨顺,作为君王,岂能不感激?
但他们又借君王宠幸,狂揽权柄,让教权胜过君威,作为国君,又岂能不忌惮?
国君年岁渐老,念及子孙及王国之长远,想借此除掉三妖之心是真。
但念及三妖二十年来对车迟国的贡献,让国君于心不忍,心痛惭愧,也并非假意。”
“那我们该如何?”
“这三妖既属道家,自有老君决断,你我不便置喙。”
玄奘闻言,亦觉合理。
他扶国王起身,而后到道君面前行一佛礼。
“老君在上,三仙俱是道门门下,其是非功过,自有道祖定夺。贫僧佛门中人,不敢妄议玄门私事,只凭道祖裁决便是。”
谁料,老君却委屈诉苦:
“可别说这仨祖宗是老道我门下。哪有门下弟子泼掌门的?还用的黑狗血……哎,老脸都丢尽了……说到底,他们被异教引入歧途,身上道法我都收回去了。你爱咋处置便咋处置,反正死活别赖我道家了。”
说到此,老君又摇头长叹:
“老道心里难过,容老道回家找个算命的给开解开解……”
说罢,还玄奘一礼,一摆拂尘:“不耽误圣僧了,老道告辞也!”
而后,驾云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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