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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派几人极有眼力,得了好处,立刻告辞离去。
苏璟这才腾出手,重新看向仪琳。
这丫头经黄蓉安抚,情绪已平复许多,怯生生地福了一礼:“仪琳谢过苏先生搭救。”
苏璟含笑点头,笑意渐渐凝住——
这就完了?
他诧异地望着仪琳,心里直犯嘀咕:这和预想的剧情不对啊。
刚才那几个泰山弟子,好歹还知道替他扬名报恩,你倒好,就一句谢?
仪琳迎着他疑惑的目光,乌黑清澈的眼眸里,盛满未经世事的纯净。
“咳……你们恒山派,谢人都是这么轻描淡写的?”
苏璟敲了敲桌面,不动声色地提醒。
仪琳轻应了一声,双手合十,眉宇间透着温润的悲悯,柔声道:
“等回了恒山别院,仪琳定为苏先生虔心诵经,愿佛光护佑,保您福泽绵长、诸事顺遂。”
这姑娘,天真得近乎通透。
苏璟一时语塞,只好打消让仪琳依江湖旧例“以身相许”的念头。
他转而琢磨起眼下更实际的事。
“你之后打算怎么走?一个人能平安抵达衡山城么?”
苏璟问得直白。
仪琳怔了怔,茫然摇头。她头回独闯江湖,连去衡山城该往哪条官道拐都不清楚。
“那就先随我同行吧。”
“我替你写封信送回恒山,让师姐妹们过几日到七侠镇同福客栈来接人。”
苏璟干脆利落地定了主意。
仪琳本就没什么主意,只轻轻颔首,应得温顺。
婠婠目光在仪琳脸上一掠,又落回苏璟身上,心头忽地一跳,冒出个大胆的念头。
她凑近苏璟耳边,压低声音:“苏先生专程赶来衡阳城,莫非就为救这位小师父?”
苏璟笑着点头:“猜中了。”
婠婠眸光微闪,愈发惊讶,又追问:“那接下来呢?往哪儿去?”
苏璟略一思忖,答道:“华山。”
按原著脉络,岳不群早该率华山弟子启程赴衡山了。
他此行,正是冲着后山思过崖而去——找风清扬讨教《独孤九剑》。
想亲眼见识这门剑法究竟玄在何处,妙在何方。
再顺手誊录一份,细细参悟。
若真能融会一二,对他的剑道进境,必有裨益。
这才是“一眼记长生”天赋最妥帖的用法!
“去华山?”
婠婠眼波轻转,未再多问。
她信苏璟心里已有盘算。
饭毕,苏璟便携众女再度上路,直奔华山方向。
同一时刻。
大明皇朝,江南。
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酒铺里,燕十三独自踞坐于角落木凳,仰脖灌着烈酒,醉意深重。虽已过午,铺子里却依旧喧闹非凡。
十几张桌旁坐满江湖客,酒碗相碰、声浪滚滚,正热火朝天地聊着江湖新鲜事。
唯独燕十三周遭三四张桌子空空如也,无人敢近。
他面容骇人,脸上布满五色刺青,狰狞如鬼;身上不经意泄出的气息更是惨烈逼人。
哪怕不通武艺的寻常百姓,也能本能察觉——此人绝非善类,是个沾血成性的狠角色。
店小二每次上前添酒,都手抖腿软,生怕一个不慎惹怒了这尊杀神;
掌柜则远远缩在柜台后,暗自祷告:只求这位煞星快些离店,给不给钱都好说。
可燕十三对四周异样视若无睹,也懒得理会。
他三岁握剑,半生执念,唯有一事:击败谢晓峰。
谢晓峰一死,他的剑心便随之崩塌。
除了剑,他一无所有。
如今只剩借酒浇愁。
唯有囊中见底、买不起酒时,才重新拾剑——接几单黑市里的杀人活计,换钱续饮。
没了谢晓峰这个必须超越的目标,他连为何活着都想不明白。
“喂!你们看了最新一期《雪中杂谈》没?剑神榜简直震住人了!”
“兄弟,你消息太滞后了,榜单早传遍江湖啦!”
“谁能料到西门吹雪这般顶尖的剑客,竟只排第六?”
“叶孤城也是,名头响彻四海,结果才第五。”
“最惊人的还是谢晓峰!谁想到他当年是假死,一藏就是十年!”
“难怪都说苏先生是真神仙!神剑山庄苦寻他十年无果,却被苏先生一语点破。”
“谢晓峰也不过如此啊,连剑神榜前三都没挤进去,早先我还当他是天下第一呢。”
“砰!”
话音未落,一张酒桌猛地被踹翻在地。
其中一名汉子已被燕十三单手扼住衣领,硬生生踢离了地面。
“你刚说……谢晓峰没死?”
燕十三双目赤红,嗓音嘶哑如裂帛,整个人像一头即将扑杀的困兽。
“不、不是我说的……是雪中苏先生说的!”那人喘着粗气,艰难回应。
他在江湖混迹多年,武功不弱,可此刻在燕十三的威压之下,连抬手反抗的念头都不敢生。
这人身上的杀气,太瘆人了。
“雪中苏先生?”
燕十三皱紧眉头,强运内息,竭力驱散酒意,逼自己清醒。
片刻后,他理清了来龙去脉,又从旁人手里“买”来一本《雪中话本》。
“谢晓峰没死?他真的没死!哈哈哈……”
他高举话本,仰天狂笑,笑声里全是失而复得的癫狂。
那双沉寂多年的眼,骤然亮起灼灼锋芒。
一股凌厉到令天地变色的剑意,自他体内轰然炸开。
自握剑那日起,他脑中便只刻着一个名字:谢晓峰。
数十年如一日,这早已不是执念,而是他活着的根。
所以谢晓峰一死,他便如断脊之犬,彻底垮塌,坠入永夜。
他要的不是一个传说,而是一个活着的对手。
因为死人,永远赢不了。
不管谢晓峰是第四,还是第一,他都不在乎。
他只要一场堂堂正正的对决,了却半生夙愿。
若最终死在其剑下,反倒是种痛快的归宿。
“小二,结账。”
燕十三甩出一锭银子拍在桌上,起身大步出门。
“谢晓峰!”
“十年了。”
“我为等你,将夺命十三剑磨至十四,再推至十五。”
“这一战,我势在必得!”
他眼中战意炽烈,毫无迟疑,转身径直朝神剑山庄而去。
同在江南,神剑山庄内。
庄主谢王孙,正在密室闭关修行。
随着他每一次吐纳,一道道凌厉的剑气便从周身激荡而出,如浪似潮,层层叠叠。
这唯有剑道登峰造极者,才会显露的天地异象。
神剑山庄,乃大明江湖首屈一指的剑道世家,数百年来,引得无数习剑之人仰望、追随、顶礼。
可这份尊荣,亦如利刃悬顶——江湖中各路剑客轮番上门挑战,从未停歇。
山庄不能避战,更不能落败。
唯有一胜再胜,方能守住“天下第一剑府”的金字招牌。
因此,每一代神剑山庄,都必须有人挺身而出,擎起那面染过无数剑血的旗。
谢王孙并非天纵奇才,全凭祖传剑诀与数十年寒暑不辍的苦修,硬生生撑住了山庄门楣。
仿佛老天垂怜他的坚韧,竟赐他一个剑骨天生、悟性惊世的儿子。
神剑山庄三公子,谢晓峰。
这位百年难遇的剑道奇才,进境快得令人瞠目,未及弱冠,便已执掌山庄大局。
更将神剑山庄之名,推至前无古人之境——近乎传说,几近神坛。
谢王孙欣慰至极,只道终于可以卸下重担,含饴弄孙,安度余生。
谁料,十年前风云骤变。
谢晓峰一夜之间杳无踪迹。
山庄顿失主心骨,群龙无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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