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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吱呀”一声向内敞开。
开门的是个身形微胖、眉眼透着精明的中年女人。
她一头齐耳短发,梳得特别顺滑。
她脸上好像还抹了一点雪花膏,门刚打开,就是一股淡淡的香味扑面而来。
谭红云的视线在她身上那第一颗扣子没扣的、七成新的浅灰色衬衫上面打了个转。
“五姐,之前你不是提过,你手里有适合我家秀秀的工作吗?”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眼身边的盛云秀。
她其实并不知道女人姓什么,她只上辈子后来听人说起这条胡同里藏着几间暗门子。
不用谭红云隐晦的提醒,在看见敲门的是两个女人时,中年女人的目光便已经死死锁在盛云秀身上。
她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审视。
“进来谈吧。”
谭红云这种以工作为名目找来的,这几年虽然少了很多,但也不是没有。
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不知道为什么,在看见这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时,盛云秀心里便生出一丝胆怯。
她下意识往谭红云身后躲了躲。
谭红云多了解她呀!
她牵住她的手,再次小声叮嘱:
“一会儿别怕,好好回答人家的问题,人家了解了你的情况,才知道怎么安排你的工作。”
盛云秀一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一边小心翼翼地打量这个奇怪的院子。
只是想起谭红云提过的,对方好像跟歌舞团熟悉,她又立刻收敛了小心翼翼的姿态,挺直背脊,面露自信地跟在中年女人身后。
她想的是,即便不被她爸允许进入歌舞团,但她跟人家打好交道,熟悉以后多去歌舞团看表演总可以吧?
谭红云察觉到她的变化,不动声色地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抚和夸奖。
左前方的中年女人一直拿眼角余光观察两人,在听见谭红云说出那句“好好回答人家的问题时”,嘴角不自觉的翘了翘。
三人很快来到正房落座。
中年女人也不绕弯跟谭红云两人客套,目光带着盛云秀没有察觉的衡量直直落在她脸上:
“多大岁数了?”
盛云秀直觉不喜女人的语气,但还是乖巧地回答:
“三月的时候刚满十九。”
“读过书吗?什么学历?”
女人并不在意她是不是跟面上表现的一样乖巧,而是神情淡淡的继续追问,目光也缓缓从盛云秀饱满的胸口往下移动。
“读过,我初中毕业。”
盛云秀犹未察觉出不对,说到初中毕业时,可能是觉得文化程度比不上盛燕宁,有些心虚,她又添了一句:
“我那会儿的成绩很好,只是家里有个妹妹……”
担心谭红云戳穿她的谎言,说这句话时,她还习惯性给了谭红云一个警告的眼神。
女人像是很满意她的回答,笑着点点头:
“有什么特长?手脚勤快吗?能不能吃苦?”
听到问特长,盛云秀眼底越发明亮,期待的语气也越发端正:
“我会唱歌跳舞,从小就练,平日里家里的活也都会做,我能吃苦,我很踏实的。”
她以为这些回答是因为对方是歌舞团的领导,完全没察觉出对方的目光从头到尾都带着挑拣货物的打量。
谭红云站在一旁,全程沉默旁观。
她原本的打算,其实是找隔壁院子的媒人,把盛云秀介绍给她上辈子的公爹,那个家暴打死了两个女人的男人。
可刚刚出来时,她发现一路上竟然没有一个熟人看见她们。
因此,她临时改变了主意。
她觉得盛云秀不配嫁到家庭条件那么好的人家。
盛云秀年轻又漂亮,谁知道那个男人会不会因此对她生出喜爱,真心实意地待她。
谭红云神情平静地看着女人微不可查的对她点头,心底没有半分不忍。
上辈子,盛云秀欺负燕宁最多,也是第一个开口说“她又不是我亲妈,我才不会照顾她”的人。
想到自己后来得病,人家大夫都说好好治她还能再活二十年。
结果呢,盛云秀这个白眼狼,不仅最先动手把她赶出盛家,后来还数次领走政府给她的补助。
“不错,人品相貌、年纪、学识都没得说,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份工作,她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
中年女人装模作样的问完几个问题,转头看向谭红云。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盛云秀眉眼弯弯的极力压制兴奋的表情。
谭红云指尖微微发颤,面上却一派镇定:
“那就按你们的规矩来,她模样身段出众,又有才艺,人还勤快,我相信你们不会亏待她的。”
盛云秀忙不迭点头:
“我的要求不高,只要是正式工就行。”
女人眼底精光一闪,面带笑意地拉住盛云秀的手轻轻摩挲:
“放心,我这边没有临时工,也没有学徒工。”
见盛云秀满意的点头,她笑着继续说道:
“正式工的价钱你们都清楚,我就不跟你们多要,还是八百块钱。”
说这话时,她隐蔽地朝谭红云比划了两个手指。
谭红云略一沉吟就明白她的意思。
“这事得干净些,工作的地方离家远一点也没事,孩子高兴最重要,孩子爸不想让人闲话。”
盛云秀听到的意思,是这事要悄悄办,别让人知道后闲话他们家为了躲避下乡给她买了工作。
而事实上,谭红云的意思是希望对方将人弄得远一些。
“放心吧。”
女人本来也没打算把盛云秀留在本地。
越是好货,越是要尽快送走,他们的生意可是连通了南北和海外,不愁没有销路。
两人一来一往,在盛云秀听来,完全是继母托关系给自己找到一份好工作。
有她以为的“歌舞团领导”在,她都没想起,当然也是不懂得详细询问自己以后的工作单位、工作性质。
但凡她长了脑子多问两句,她也不会有惨死异乡的结局。
“看我,都忘了给你们娘俩倒茶。”
一桩肮脏的交易,三言两语敲定,中年女人适时地去隔壁房间端了两盏温茶出来:
“丫头,尝尝我这新茶,喜欢的话一会儿回去带上二两。”
盛云秀哪懂什么新茶旧茶。
见谭红云动作优美地端着茶盏轻嗅茶汤,便学着拿指尖虚虚扣住茶盏,并刻意放缓动作,想摹出几分谭红云身上的从容。
可惜她没看见,谭红云并没有真的饮茶,而是等确定她胡乱喝干净茶杯里的茶水后,便轻轻放下了茶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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